酒后真言
烟雾缭绕,“第一个…是当时撞破我们仪式的守祠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逯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林湛的声音如同梦呓,“规律…像某种…献祭…顾怀说…是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放出了…饿鬼…”

    “所以你们就逃了?一走了之?”逯泽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质问。

    “走?”林湛惨笑一声,“苏青走了…她害怕…她劝我们一起走…但顾怀不肯…他说要留下来…‘控制’局面…他说走了更危险…会被‘追上’…我…我他妈的信了他的邪!”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灰尘飞扬。

    “我留下来了…像个傻子一样…帮他守着这个秘密…帮着吓唬那些想来调查的人…像条看门狗…”他的自我厌恶几乎溢出来,“我以为…我以为这样能赎罪…能保护还活着的人…”

    他的目光看向逯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可我谁也保护不了…柳婉的爹妈…几年前…也没了…小风那孩子…被吓破了胆…现在…又快轮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他猛地收声,眼神重新变得警惕起来,虽然依旧醉意朦胧,但那层冷硬的保护色正在缓慢回归。

    “你走吧。”他挥挥手,语气重新变得生硬,带着驱赶的意味,“知道太多…没好处…和你妈一样…太好奇…会害死你…”

    他摸索着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支烟,这次的动作稳了一些。烟盒打开的一瞬间,逯泽眼尖地看到,里面除了香烟,还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磨损的旧照片一角。

    就是柳婉房间里那张合影的另一份。林湛一直贴身带着。

    逯泽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眼前这个被酒精、悔恨和秘密压垮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林湛不是纯粹的恶人,他是一个被困在过去的囚徒,用冷漠和警告筑起围墙,试图保护什么,或许也包括他逯泽这个故人之子。

    “顾怀现在想做什么?”逯泽换了个问题,“他为什么又回来了?还这么‘热心’地帮我?”

    林湛点烟的动作停住了。烟雾后,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之前的脆弱仿佛只是幻觉。“他?”林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一直没真正离开过…他现在想要的…早就不是控制那么简单了…”

    他深吸一口烟,然后像往常一样,只抽了一半,就狠狠掐灭。仿佛这个仪式性的动作,能帮他重新找回冷静和距离。

    “滚。”他不再看逯泽,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别再找我。别再查下去。除非你想和你妈妈…”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尾音像一块冰,塞进了逯泽的胸口。

    逯泽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他深深看了一眼蜷缩在阴影里的林湛,转身走入渐渐淡去的晨雾中。

    身后,传来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哽咽声。

    真相的碎片变得更加狰狞。一场年轻时的莽撞尝试,可能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导致了延续数十年的恐怖循环。顾怀是始作俑者,如今他回来,目的绝非赎罪。林湛是知情者和痛苦的共犯。而母亲苏青,是当年逃离了的人,却似乎也未能真正摆脱。

    小风的恐惧,柳婉的守护,村民的沉默…一切都有了一个黑暗而疯狂的源头。

    逯泽的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住那张符号拓印纸。古老的仪式,石碑上的符号…母亲当年是否也试图解读这些?她的日记里,是否记录了更关键的信息?

    他抬起头,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村庄的秘密,正随着晨曦一起,露出它更加清晰和恐怖的轮廓。

    顾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而那个“快轮到”的诅咒,又会以何种方式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