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快轮到…我了…”
那平板而诡异的呓语仍在逯泽耳畔回响,与窗外死寂的夜形成尖锐对比。他站在床边,阴影笼罩着少年不安睡颜,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他。这不再仅仅是学术探究,一个活生生的人正被无形的恐惧吞噬,而这恐惧,似乎与母亲多年前的足迹、与那块冰冷的石碑紧密相连。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线索浮现。
轻轻带上小风的房门,逯泽没有回自己房间。他走下楼梯,堂屋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渗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里残留着晚餐时鸡汤的余温,混合着老木头和潮湿尘土的气味。
他的目标明确——柳婉的房间。白天她过度保护的态度,腕间那与母亲日记图案相似的银镯,还有她话语里欲言又止的警告,都表明她是知情者,或许是被迫的沉默者。他需要信息,哪怕是用不太光彩的方式获取。
柳婉的房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一股淡淡的、类似皂角和草药的味道飘散出来。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到了刻板的地步,仿佛某种秩序能抵御外界的混乱。逯泽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光打量。
陈设简单,一床一柜一桌。他的目光落在靠窗的书桌上。桌面干净,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本翻旧了的药膳食谱。他拉开抽屉,里面是针线剪刀等杂物,叠放得整整齐齐。
没有日记,没有旧信件,没有任何显眼的线索。
逯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目光扫视四周。最终,他停在床边的矮柜前。柜面上放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是柳婉和小风的合影。照片上的柳婉笑容温婉,眼神明亮,小风则腼腆地靠着她,那时他的脸上还没有如今这种刻骨的恐惧。
逯泽拿起相框,手指摩挲着木质边缘。相框背后,卡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已泛黄的硬纸片。
他心下一动,小心翼翼地取出纸片展开。
不是日记,是一张旧照片。
黑白照片,颗粒粗糙,年代久远。背景似乎是某个院落,几个人影模糊地站在一起。逯泽凑近细看,呼吸骤然停滞。
照片正中,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的确良衬衫和长裙,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笑容清澈而充满活力。那张脸,那双温柔中带着坚韧的眼睛——
是母亲。
逯泽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击着耳膜。母亲!她真的来过这里!在某个夏天,或者更久远的年代,她曾站在青苔村的土地上,对着镜头微笑。
他强迫自己移开胶着在母亲面容上的视线,看向她身边的人。
母亲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戴着眼镜,面容斯文,嘴角带着一丝略显腼腆的笑意。他的手随意地搭在母亲的肩头,姿态亲昵。逯泽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父亲早逝,母亲也极少提及往事。
而在照片边缘,还站着另一个年轻人,穿着当时常见的工装,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侧身,似乎不太习惯镜头。他的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熟悉的倔强和疏离感。
逯泽瞳孔骤缩。
尽管年轻了许多,眉宇间尚未被岁月刻下更深的风霜,但他绝不会认错——那是林湛。
林湛竟然认识母亲?!而且从照片上看,他们似乎是旧识?那母亲身边那个斯文的男人是谁?顾怀又在哪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像沸腾的气泡,瞬间充斥了逯泽的大脑。林湛烟盒里的旧照片。难道就是这一张?
他迅速将照片翻到背面。泛黄的相纸背后,用蓝色墨水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是母亲的笔迹:
“青苔村留念,与怀、湛。1978年夏。”
怀、湛。
顾怀?林湛?
那个与母亲姿态亲昵的斯文男子,就是顾怀?年轻时的顾怀,看起来与如今那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判若两人。而林湛,果然是其中的一员。
1978年。那是近五十年前。母亲那时应该刚参加工作不久。他们三人为何会一同来到青苔村?是旅行?还是…也与某种调查有关?
逯泽想起顾怀提及祠堂与失踪案时那敲击桌面的手指,想起林湛一次又一次冰冷的警告。他们隐瞒的,不仅仅是村庄的秘密,还有他们与母亲共同的过去。母亲日记的丢失,是否也与他们有关?
“逯先生?”
柳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平静无波,却让逯泽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他猛地转身,将照片下意识地藏到身后。柳婉站在房门阴影里,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外套,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