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睡意朦胧的样子,似乎也一直未曾安眠。
“我…”逯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深夜潜入女主人的房间,被当场抓获。
柳婉的目光扫过他僵硬的姿态,落在他背在身后的手上,却没有立刻质问。她缓缓走进房间,轻轻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黑暗。
“你看到照片了。”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逯泽沉默着,将照片从身后拿出,放在桌面上。灯光下,母亲年轻的笑容愈发刺眼。
“你认识她。”逯泽看着柳婉,“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柳婉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相框里她和弟弟的合影,没有直接回答。“那一年夏天,村里很热闹。来了几个城里的大学生,说是做社会调查。”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过去。
“他们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你母亲…她是个很温柔,也很执着的人。她对我奶奶很好,常帮她干活,听她讲村里的老故事。”柳婉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顾怀叔叔那时候很健谈,很有想法。林湛叔叔…话很少,但做事踏实。”
她的用词是“叔叔”,带着一种疏离又熟悉的矛盾感。
“后来呢?”逯泽追问,声音干涩。
柳婉收回目光,落在逯泽脸上,眼神复杂。“后来…调查结束了,他们就走了。再后来…村里就陆续发生了一些事情。”她避开了“消失”这个词,但意思不言而喻。
“什么事情?和我母亲他们的调查有关吗?”逯泽逼近一步。
柳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睡衣的袖口,腕间的银镯在微弱光线下闪烁。“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很小。很多事…记不清了。”她的回避显而易见。
“那这张照片为什么在你这里?”逯泽指出关键,“我母亲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柳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长久地沉默着。就在逯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轻声说:“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说…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用得上?母亲预感到什么?她留下这张照片,是留给谁的?留给柳婉?还是…预感到有一天她的儿子会来到这里?
逯泽感到一阵眩晕。母亲的影子从未如此清晰,又从未如此陌生。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娴静的形象,而是一个怀着秘密、可能触及了某种危险真相的调查者。
“小风…”逯泽转换了角度,语气放缓,“他梦游时说的话,很可怕。他说‘下一个快轮到他了’。柳婉,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对不对?他在害怕什么?”
听到弟弟的名字,柳婉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近乎绝望的保护欲和恐惧。“小风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只是生病了!”她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温婉,带着尖锐的颤抖。
“生病了为什么会说那种话?”逯泽不肯退让,“那些‘消失’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和祠堂有关?和那块石碑有关?和我母亲有关?”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头一样砸向柳婉。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她用力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再吐露一个字。
那是一种深可见骨的恐惧,远胜于被他发现秘密的惊慌。
逯泽看着她脆弱而倔强的样子,心中的急切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不是敌人,或许,她也是被秘密囚禁的受害者。
他叹了口气,将照片轻轻推到她面前。“我不会告诉别人今晚的事。”他顿了顿,“但我需要知道真相。不仅仅是为了研究,也为了…小风,为了你。”
柳婉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逯泽知道今晚无法得到更多了。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母亲年轻的脸庞,转身轻轻离开了房间。
走廊一片漆黑。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
照片、名字、年份、柳婉的恐惧、小风的呓语…更多的碎片出现了,却指向一个更加庞大和黑暗的谜团。
母亲、顾怀、林湛,三个年轻人近五十年前的夏天,在这个村庄种下了什么因?而如今,他们的后代似乎正在品尝那苦涩的果实。
林湛知道他的身份吗?顾怀呢?他们一次次的出现和警告,是阻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引导?
逯泽走到窗边,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村落。那片祠堂所在的远山,像一个匍匐的巨兽,沉默地守护着它的秘密。
他拿出那张石碑符号的拓印纸,又想起照片背后母亲的字迹。
青苔村留念,与怀、湛。1978年夏。
那个夏天,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