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别的动作,他抬起手,不是要打他,而是轻轻拂去了阮静卫衣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听懂了。”他说,然后,在阮静错愕的目光中,他抬手,将那两张电影票,连同自己的手指,一起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但我还是觉得,”于安转身离开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阮静耳中,“你会改变主意的。”

    阮静站在原地,看着于安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向那个垃圾桶,里面的票根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只濒死的白色蝴蝶。

    他猛地踢了一脚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好像丢失的什么东西终于回来了。

    “神经病。”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于安,还是在骂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慌乱。

    最终,阮静还是踏上了回那个所谓“家”的路。已经太久没回来了,久到站在永安街那栋老宅前,竟感到一丝陌生。门楣上,那块“共产党员户”的红色牌子依旧醒目,那是他爷爷留下的、这个家曾经或许还有过一丝正气的证明。阮静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目光复杂,最终才用指纹解锁了冰冷的防盗门。

    屋内的陈设和他母亲离开时几乎别无二致,一种刻意的、毫无生气的保持原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夕阳透过落地窗投进昏黄的光线,照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出冷清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人居住的尘埃味和淡淡的香薰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最刺眼的,是电视背景墙正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装裱精美的全新“全家福”。照片上,他名义上的父亲面带微笑,继母依偎在一旁,正中央是笑得志得意满的阮盛。阳光、沙滩、豪华游艇作为背景。画面温馨美满,唯独没有他,也没有他亲生母亲的丝毫痕迹。

    阮静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踩上昂贵的真皮沙发,伸手将那幅巨大的相框摘了下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没有任何犹豫,将相框连同里面那张笑脸扔了出去。相框砸在楼下的灌木丛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动静引来了隔壁闻声探头的杨阿姨,她是这里的老人了,看着阮静长大的。“哟,小静回来了?”杨阿姨脸上堆起笑容。

    “嗯。”阮静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啦!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学习挺辛苦的吧?”

    “还行。”阮静顿了顿,就是有个神经病天天缠着不放。

    杨阿姨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更热情地说:“还没吃饭吧?饿不饿?阿姨给你做点吃的去,你先回房间歇会儿,好了叫你。”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过分的熟稔,特别是“回房间”几个字,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催促和紧张。

    阮静敏锐地眯了眯眼,道了声谢,转身上了二楼。他推开自己那间久未居住的卧室门,一股更浓的香薰味扑面而来,试图掩盖什么。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书架顶端、窗帘盒后……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书桌上方,一个正对着床的装饰性射灯灯座的微小缝隙里。那里,一个针孔摄像头的镜头,正反射着窗外微弱的光,像一个窥伺的、冰冷的眼睛。

    阮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近乎残忍的弧度。

    好,阮卫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