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离学校不远,老旧但干净整洁,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只有书桌上堆满了厚厚的竞赛资料和笔记,显示着主人的勤勉。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暖色的灯光驱散了夕阳最后的余晖,阮静身上那种惊弓之鸟般的尖锐。
于安让阮静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自己则翻出一个小医药箱,动作熟练地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手。”于安蹲在他面前,声音低沉。
阮静沉默地伸出受伤的手臂。校服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黏在伤口上。于安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周围的布料,露出那道狰狞的划伤。伤口不深,但很长,皮肉外翻,看着吓人。
于安的动作极其轻柔,消毒、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专注而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碘伏刺激伤口的痛感让阮静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处理完手臂的伤,于安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显眼的银发上。那银白色在暖光灯下,少了月下的清冷诡异,多了一种近乎柔和的光泽,衬得阮静失血苍白的脸有种脆弱的精致感。
于安站起身,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
“头发,”他将毛巾递给阮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沾了灰,擦一下。”
阮静愣了一下,接过毛巾,却没有动。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声音闷闷的:“……明天就会变回去。”
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嗯。”于安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惊讶,只是补充道,“但现在不舒服。”
阮静捏紧了毛巾,指尖微微发白。他当然不舒服。不仅仅是头发颜色带来的心理不适,还有那种力量失控后的虚脱感,以及……在于安面前彻底暴露秘密的无措和难堪。
他慢吞吞地、有些笨拙地用毛巾擦拭着头发。银色的发丝被水汽濡湿,变得更深了一些,软软地贴在他的额角和颈侧。
于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帮忙,也没有离开,只是在他可能碰到伤口时,会极轻地提醒一句:“小心胳膊。”
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氛Χ围在小小的公寓里弥漫。没有追问,没有恐慌,没有异样的眼光,只有碘伏的味道和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环境安全系数提升。形态稳定中。” 脑海里的声音彻底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倦怠。
阮静擦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于安,目光落在他肩膀处校服下隐约透出的淤青上。
“你……”他喉咙有些发干,“你的肩膀……”
“没事。”于安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
阮静却不信。他自己下的手自己清楚。当时那种失控的状态,力道绝对轻不了。他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极快地在于安肩膀淤青处按了一下。
于安猝不及防,疼得“嘶”了一声,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阮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脸色更白了,眼神里满是懊悔和后怕:“对不起……我……”
于安缓过那阵锐痛,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阮静对面坐下,然后——开始解自己校服的扣子。
阮静:“!!!”他猛地瞪大眼睛,身体下意识后仰,“你干什么?!”
于安没理他,淡定地解开扣子,将校服和里面T恤的领口拉下一边,露出整个肩膀。果然,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盘踞在肩胛处,甚至有些肿胀。
阮静看着那片淤青,呼吸都停滞了。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他当时……是真的想杀了他吗?
于安却像是没看到自己伤得多重似的,从医药箱里拿出活血化瘀的药油,递给阮静,语气理所当然:“帮忙。我自己不方便。”
阮静看着那瓶药油,又看看于安那片淤青,手指蜷缩着,没有接。
“快点。”于安催促道,甚至微微转过身,将受伤的肩膀更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明天还有课。”
阮静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那瓶药油。冰凉的玻璃瓶身却烫得他手心发麻。
他将药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极其小心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将手掌覆上那片淤青。
于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阮静的手很小,掌心因为紧张而有些汗湿,动作笨拙又轻柔,生怕弄疼了他。药油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药油揉开时细微的摩擦声,和彼此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暖色的灯光下,银发的少年低着头,无比专注地、甚至带着一种赎罪般的心情,为另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