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个来自“。”的、孤零零的[拥抱]表情,像一枚投入深潭的暖石,漾开的却不是暖意,而是更加汹涌的自责和无处着落的慌乱。
他最终没有回复那个表情。他不知道能回什么。任何语言在那份沉默的宽容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低着头,避开所有可能遇到人的路径,绕到教学楼最偏僻的角落,从一扇废弃已久的侧门溜了进去,径直回到了那间冰冷的宿舍。
反锁上门,世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月色渐明,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阮静才缓缓抬起头。
视线习惯性地投向书桌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然而,只是一眼,他的身体便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那个黑发黑眸、戾气缠绕的少年。
月光下,他的头发……竟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流转着微弱月华的银白色!如同冻结的星河,披散在他肩头。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瞳孔,原本深黑的色泽褪去,变成了某种无机质的、冰冷的银白,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的、非人的空寂。
——“形态同步率提升。认知干扰减弱。” 脑海里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陈述。
阮静猛地抬手,抓住一缕垂到胸前的头发。触感冰凉顺滑,却陌生得可怕。他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银发银眸的“自己”,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又来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将他推向非人领域的异变!
自从那次雨夜昏迷后,他就隐约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会偶尔在极度疲惫或情绪剧烈波动后变得浅淡,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变成这种诡异的银白!
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就在昨天早上,他因为嫌弃这头发碍事,自己用一把生锈的剪刀,极其粗暴地将过长的发尾剪掉了一大截!
可现在……他颤抖着手摸向发尾。长度……竟然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似乎……更长了少许?
——“物理规则低效干预。形态趋于稳定。”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解答了他的惊骇。
剪不掉?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一样的体质?!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弃感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在狭小的宿舍里翻找,最终从床底摸出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他冲到镜子前,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抓起一大把银白色的长发,就要狠狠剪下去!
他不要变成这样!不要这种怪物一样的特征!他只想做个普通人,哪怕是个糟糕的、被厌恶的普通人!
就在冰冷的剪刀刃即将合拢的瞬间——
“叩叩叩。”
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粗暴的捶打,也不是试探性的轻叩,而是两下稍重,接着三下极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韵律。
这个节奏……
阮静举着剪刀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又一次攥紧。
门外,是于安。
他怎么会来?他看到了?他……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阮静。他几乎能想象出于安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时,脸上会露出怎样惊骇或厌恶的表情!
不能让他看到!绝对不能!
他慌乱地四下张望,想找帽子或者什么东西遮住头发,却一无所获。情急之下,他只能压低声音,朝着门口吼道:“滚开!”
声音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一片死寂。
阮静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紧紧盯着门板,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面的人。
几秒后,于安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来,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一切壁垒的力量,清晰地落入阮静耳中。
“阮静。”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说“开门”。
他只是叫了他的名字。然后,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仿佛毫不相干的话:
“月亮很亮。”
“白色的光,落在头发上,”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句,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很干净。”
阮静猛地怔住,举着剪刀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他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