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人在教室里依旧维持着一种近乎绝缘体的状态——一个靠窗刷题,一个靠过道看书,下课各走各的,几乎零交流——但那些发生在教室之外的、细微到几乎难以捕捉的互动,还是被有心人拼凑出了模糊的轮廓。
“哎,你们发现没,阮静最近好像都吃早餐了?”
“何止!我上次看到于安帮他接水!”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都不说话吗?”
“谁知道呢……而且你们看于安的眼神,每次阮静睡觉或者皱眉的时候,他好像都能感觉到似的。”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两个冰山?不可能吧……”
“但是你们不觉得……那种氛围很奇怪吗?说不出来的感觉。”
课间休息时,类似的窃窃私语开始像暗流一样在教室里涌动。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后排那两个当事人,带着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高考前的压抑生活,让任何一点非常规的八卦都成了最好的调剂品。
阮静对周遭的氛围变化异常敏感。那些黏在他和于安身上的视线,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讨厌这种被围观、被讨论的感觉,这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过去。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冷,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下课铃一响就立刻消失,试图避开所有令人烦躁的源头。
然而,流言并未因此平息,反而因为他的回避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直到这天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阮静照例一个人去了篮球场,发泄般地练习投篮,试图用身体的疲惫驱散心里的烦躁。
于安则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追随着球场那个奔跑跳跃的身影。
几个女生坐在看台另一侧,一边假装聊天,一边偷偷用手机对着于安和阮静的方向拍照,兴奋地交头接耳。
“快看快看!于安又在看阮静了!”
“我就说嘛!绝对有问题!”
“这眼神……啧啧,拉丝了都快……”
“拍清楚点!这下实锤了!”
她们的声音并不算小,带着刻意压抑的激动,顺着风飘过来一些碎片词语——“好配”、“磕到了”、“冰山融化”……
阮静运球的动作猛地一滞。
篮球脱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滚远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那些话语像恶心的粘稠物,糊住了他的耳朵,让他一阵反胃。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理智几乎蒸发。
他猛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射向看台那边那几个女生。
那几个女生正说得兴起,冷不丁对上阮静那双戾气十足、几乎要杀人的眼睛,吓得瞬间噤声,脸色煞白,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阮静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沉重。他停在那几个女生面前,声音冷得能冻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拍什么拍?”
“很闲?”
“舌头不想要可以捐了。”
他的语气极其恶劣,眼神里的凶悍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那几个女生吓得瑟瑟发抖,连道歉都说不出来,慌忙收起手机,低着头飞快地跑开了,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看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原本也在偷偷关注的同学也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阮静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那股被窥探、被意淫的恶心感依旧盘踞在心头,让他暴躁得想砸东西。
就在这时,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无声地递到了他眼前。
握着水瓶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阮静猛地抬头。
于安不知何时已经从看台下来,站在他面前。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疑问,甚至没有因为阮静刚才过激的反应而有任何波澜。他只是举着那瓶水,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若无的视线,此刻全都聚焦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阮静看着那瓶水,又看看于安。一股更深的烦躁涌上来。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在他最狼狈、最失控的时候,这个人总是用这种该死的平静出现!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猛地一挥手——
“啪!”
水瓶被狠狠打飞出去,砸在地上,瓶盖崩开,冰冷的矿泉水溅了一地,也溅湿了于安的裤脚和鞋面。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偷偷关注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阮静喘着气,赤红着眼睛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