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的话更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看似轻描淡写,却在他心底掀起了难以平复的涟漪。
想起来?重新开始?
这算是什么选择?一个关于过去,一个关于未来,却都由眼前这个谜一样的人霸道地设定好了选项。阮静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抓着于安衣领的手指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许,布料在他指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死死地盯着于安,试图从那双重瞳般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或动摇,但那里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固执的默然,仿佛只是在等待他做出一个早已注定的反应。
唇上的糖像一块小小的烙铁,烫得他心慌意乱,甚至盖过了嘴角刚才被打伤处的细微刺痛。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模糊碎片,似乎在于安这种笃定的目光和这颗不合时宜的糖的催化下蠢蠢欲动,它们叫嚣着要冲破那层被他用冷漠和岁月强行覆盖的厚厚毛玻璃,却又始终隔着一层,看不真切,只剩下一片令人烦躁的光晕和嘈杂的回响。
他猛地偏开头,避开了那颗糖,也像是要避开这种不受控制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诡异氛围。
他松开了抓着于安衣领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仓促,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
“少来这套。”阮静的声音有些发紧,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于安,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令人不安的探究和那双过于穿透人心的眼睛。
他快速地、甚至有些粗暴地用那根于安给他的新发绳将散乱的长发重新拢起扎好,皮筋拉扯发丝的微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似乎想借此干脆利落的动作找回一丝熟悉的掌控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兴趣玩这种猜谜游戏。”
于安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在单薄的外套下微微凸起,透着一种倔强的脆弱。他没有勉强,也没有因阮静的拒绝而流露出任何失望。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收回手,沉默地将那颗原本要递给阮静的糖,细致地剥开糖纸,然后放进了自己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弥漫开,刺激着味蕾,也像是在平复着什么。
接着,他上前半步,动作轻缓却不容拒绝地将另一颗未拆封的柠檬糖,塞进了阮静外套右侧的口袋里。糖纸摩擦布料发出窸窣轻响。
“走吧,很晚了。”于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冷清,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对峙的、充满了未尽之语的对话从未发生。他率先迈开步子,走向巷子更深处,那里通往回学校的近路。
阮静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去掏出口袋里那颗多出来的糖。指尖隔着布料能感受到那颗糖果硬硬的轮廓,像一个沉默的、带着甜味的炸弹。
他僵硬地迈开了步子,跟在于安身后几步远的距离。
回学校的路,两人依旧一前一后,沉默比来时更加沉重粘稠,仿佛有了实质,压在肩头。
阮静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于安那利落得惊人的身手、他那句意味深长的“因为你在这里”、那颗抵在唇边的糖、还有他看自己时那种复杂得几乎沉重的眼神……所有线索像被猫玩弄过的毛线球,纠缠在一起,混乱不堪,却又都固执地指向一个他无法捕捉、却又莫名感到心悸的答案。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像走在一条看似平坦却随时可能塌陷的路上。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走在前面的于安。于安安静地走着,背影挺拔清瘦,步伐稳定,似乎刚才那场冲突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的侧脸在偶尔掠过巷口的稀薄路灯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没什么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却缺乏温度的雕塑,可阮静却莫名觉得,那平静的表象下,好像藏着万千汹涌的心事,只是被强行压抑在了那冰层之下。
快到学校那处矮墙时,于安忽然毫无征兆地快走了几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与阮静并肩。
在阮静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生出警惕之前,于安已经极其自然地蹲下身,用手指快速而精准地丈量了一下墙角几块明显松动的砖块,仿佛对这里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然后他利落地借力,甚至没用到那只受伤的手,单手掌心一撑,身体轻盈地跃起,轻松翻上了墙头。
他骑在墙头,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墙下的阮静伸出手。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至极,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阮静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虎口处有握笔形成的薄茧,而手腕上那道浅色的、两厘米左右的旧疤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之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