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静被他拽着,散乱的长发被夜风吹得不断拂过脸颊和颈侧,有些甚至蹭过于安的手臂,带来细微而陌生的痒意。他想甩开于安的手,但刚才爆发后的脱力感和脚踝隐约的疼痛让他暂时放弃了挣扎,只是沉默地跟着,胸腔里依旧翻涌着未平的怒火和巨大的困惑。
终于,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死角,于安停了下来。这里足够隐蔽,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勉强渗入。
于安松开手,第一时间转身面对阮静,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最后定格在他散乱的头发和依旧带着戾气的脸上。
“有没有伤到?”于安又问了一遍,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更低沉。
阮静猛地挥开他试图检查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喘着气瞪他:“少假惺惺!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动作根本不是防身术!”
于安沉默地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根崭新的、最简单的黑色发绳。
他递过来,声音平静无波:“头发,扎起来。这样不方便。”
阮静愣住了,所有质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完全没料到于安会是这个反应。他看着他掌心那根普通的发绳,又抬眼看看于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混战,目睹了他几乎失控的暴怒,现在却关心他的头发扎没扎好?
“你……”阮静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股邪火像是撞上了一团吸音的棉花,无处发泄,憋得他胸口发闷。他一把夺过发绳,动作粗暴地拢起散落的长发,试图重新扎好。但或许是因为情绪尚未平复,手指有些发颤,几次都没能顺利束好。
于安静静地看着他笨拙而焦躁的动作,没有出声,也没有帮忙。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警察询问和那个女生带着哭腔的回答声。声音顺着巷子飘过来,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阮静扎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他忽然想起于安那利落的身手,那个被轻易踹断手腕的混混,还有于安此刻过分冷静的态度。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于安:“那些人……是不是跟你有关?” 他怀疑今晚的遭遇并非偶然,甚至怀疑那些混混是于安招惹来的。
于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认识。只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得那么巧?!”阮静逼问,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于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就在阮静以为他又要用“路过”“巧合”来敷衍时,他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以前……打架输了,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总会跑去那条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下坐着。”
阮静的呼吸猛地一窒。
老槐树……那条巷子……那是他小时候在福利院附近常去的地方!他怎么会知道?!
“你……”阮静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某种被尘封的、模糊的东西似乎即将破土而出。他死死盯着于安,试图从那片平静的冰湖下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迹。
于安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独立包装的柠檬糖,和上次阮静打飞的那盒早餐里附带的糖一模一样。他剥开糖纸,将那颗透明的、泛着酸甜气息的糖果递到阮静面前。
“吃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你血糖低了。”
激烈的打斗和情绪波动确实消耗巨大,阮静此刻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细微颤抖和一阵阵泛上来的虚软。但他怎么可能接?
他看着于安手心里的那颗糖,又看看于安的眼睛。巷子深处昏暗的光线在于安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似乎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沉重而复杂。
警笛声再次响起,似乎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巷子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阮静没有接那颗糖,也没有再继续逼问。他只是用一种全新的、充满审视和困惑的目光打量着于安。这个人,像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冰山,他看到的永远只是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于安举着糖的手没有收回,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良久,阮静忽然极其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拿糖,而是再次抓住了于安的衣领,力道却比之前小了很多,更像是一种固执的求证。
“于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