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不会对于安的日常“投喂”表示感激,但不再试图把钱扔回去。于安带来的早餐,他会面无表情地吃掉;于安顺手帮他接的水,他会喝掉。两人之间依旧话很少,但那种针锋相对的紧绷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而沉默的默契。
高三的学业压力与日俱增,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空气里都仿佛飘着焦虑的分子。
这天数学课下课,老唐敲了敲讲台,宣布了一个消息:“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下个月初赛,我们学校有两个直接进省赛的名额。根据之前的综合成绩和竞赛表现,学校决定推荐于安和阮静同学参加。”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夹杂着羡慕和“果然如此”的叹息。
老唐看向后排:“你们两个,没问题吧?”
于安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没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阮静身上。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福利院院长发来的照片,乐乐举着一张画满了歪扭太阳的画,下面写着“给静哥哥”。他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老唐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比赛的重要性,这才离开。
下课间隙,学习委员抱着一摞竞赛真题过来,放在两人桌子中间,推了推眼镜:“老师让给你们准备的,最新的模拟题和历年真题。”
阮静扫了一眼那厚厚一摞纸,没动。
于安伸出手,将卷子拿过去,快速地翻阅了一下,然后从中抽出一份,放到阮静面前,手指在页眉的“2023年决赛A卷”上点了点。“这套,压轴题有陷阱,辅助线需要反向构造。”
阮静挑眉,终于正眼看向他。这套题他昨晚刚在网吧刷过,确实卡在了最后一道题上,耗了半小时才用一种极其繁琐的方法解出来。
“你怎么知道?”阮静问,带着探究。
于安没看他,继续翻着手中的其他卷子,语气平淡:“猜的。你昨晚没来晚自习。”
阮静一怔。他逃晚自习是常事,但于安怎么会注意到?而且还精准地猜到他去刷题了?
他没再问,拿起那份卷子,目光落在最后那道题上。于安说的那种反向构造辅助线的方法,他确实没想到。思路极其精妙,甚至带着点超越高中知识的巧妙。
他下意识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
于安瞥见他专注的侧脸和飞快移动的笔尖,目光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易察觉地收回,将自己面前另一份卷子也推过去一点,指尖在某道几何题上轻轻一划:“还有这道,空间向量和平面几何结合,你的方法可能会绕远,用坐标系暴力破解更快。”
他说的是阮静惯用的、带着野路子的解题风格,虽然总能解出来,但有时步骤繁琐。
阮静计算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盯着于安。这个人,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了解他的解题习惯。
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关于学习内容的、近乎正常的交流。虽然依旧简短,冰冷,没有多余的字眼,却像是一块坚冰被敲开了一角,露出了底下流动的活水。
整个课间,他们就这样各自埋头于卷子中,偶尔,于安会极其简短地指出一两处关键,阮静有时会冷哼反驳,有时则会沉默地采纳。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前排的林晓晓偷偷回头看了好几次,惊讶地跟同桌耳语:“他们俩……是在讨论题目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而,放学铃声响起,这种短暂的、专注于学术的平静立刻被打破。
阮静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更快,眉宇间重新凝起一层冰冷的阴郁。每个月底的这几天,是他最不愿意回家的日子。
于安注意到他的变化,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但没有说话。
阮静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于安沉默地跟到校门口,看着阮静并没有走向平时回家的那条路,而是拐进了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一个老旧商品小区的方向,于安知道,阮静被接回的那个“家”就在那里。
他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阮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神深暗,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微微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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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静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拿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就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电视声音开得极大,播放着庸俗的综艺节目。
他的继母正窝在沙发里涂指甲油,看见他进来,只是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嗤笑一声:“哟,大学生回来了?这个月的生活费呢?”她身边坐着那个名义上的继兄,正叼着烟打游戏,看到阮静,恶意地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