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静艰难地挪到巷口,却意外地看到于安等在那里。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将他清瘦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朦胧。他身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看起来有些年头,却擦得很干净。于安看到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后座。阮静僵在原地,眉头拧紧:“什么意思?”
“顺路。”
于安言简意赅,表情是一贯的平淡,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阮静憋了半天,才缓缓开囗:“……滚。”
阮静硬邦邦地拒绝,试图绕过他,自己往前走。但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痛。于安也不坚持,只是推着自行车,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就这样,一个倔强地跛行,一个沉默地跟随,成了清晨巷子里一道古怪的风景线。
直到阮静痛得额头冒汗,速度越来越慢,于安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迟到会被记名,老唐会啰嗦。”
阮静脚步一顿。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老唐那忧心忡忡又喋喋不休的唠叨。那是少数几个还会对他流露出真正“关心”这种无用情绪的人。
他咬了咬牙,终于败下阵来,极其不情愿地、近乎粗鲁地坐上了于安的后座。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尴尬地抓住冰冷的金属车架。
“坐稳。”
于安提醒了一句,蹬动了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阮静僵硬地坐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碰到前面的人。
风掠过耳畔,吹起于安校服外套的一角,偶尔会拂过阮静的脸颊,带着那股熟悉的皂角冷香。他盯着于安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肩线,还有那只依旧缠着绷带、却稳稳扶着车把的手。
一种极其陌生而别扭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去学校,还是被这个莫名其妙、自称“以前见过”的转校生载着。
不会是什么新型骗子吧?!
到了学校,于安锁好车,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扶阮静一下。阮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自己单脚跳着往教室挪。
于安收回手,没说什么,只是走在他身侧,在他快要失去平衡时,会用身体不经意地挡一下,或者迅速伸手虚扶一把,却又在阮稳定后立刻松开,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不给阮静再次发作的机会。
这种无声的、细致的照顾,让阮静浑身不自在,却又挑不出毛病。
课间,于安会起身去接水,回来时,阮静的杯子总是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注满了温水。
坐在周围的同学:“……”不敢惹,也不敢跟别人说,憋的很辛苦。
午餐时间,于安会去食堂,回来时,手里总会多带一份食堂里最快售罄、也是阮静偶尔会多看一眼的炸猪排饭,然后默不作声地放在阮静桌上,仿佛只是顺手。
阮静起初试图拒绝,把钱扔给他。于安也不推辞,安静收下,但下一次,依旧会带。几次之后,阮静也懒得再挣扎,只是恶狠狠地咬着猪排,仿佛在咬于安的肉。
班里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渐渐多了起来。
“看见没?于安居然骑车带阮静来上学!”
“还给他带饭!阮静居然吃了?”
“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不打不相识?”
“我看于安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阮静手上?”
夏修和同桌窃窃私语,目光不断瞟向后排。阮静听到了,只觉得无比烦躁。他讨厌这种被注视、被讨论的感觉,尤其讨厌被和于安捆绑在一起讨论。
他试图用更冷硬的态度对待于安,但对方就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无论他投掷怎样的冰冷和尖锐,都被无声地接纳,然后反弹回来的,依旧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持之以恒的“平静的好意”。
直到开学那天下午。
阮静放在桌肚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福利院的院长发来的消息,说乐乐这几天发烧,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静哥哥”。阮静的脸色瞬间变了。乐乐有先天心脏病,发烧可不是小事。他猛地站起来,也顾不得脚伤,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
“你去哪?”
于安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阻止的意味,
“还有一节课。”
“放开!”
阮静眼神赤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滚开!”
他的反应太大,引得全班侧目。于安没有被他吓退,目光扫过他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