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许音离开已有十三日。
这日,齐棱正带着两位账房在城西一家分号核查新规实施后的账目,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齐棱执笔的手一顿,墨点在账册上洇开一小团乌云。他面色未变,只抬眼对身旁两位账房平静道:“账目无误,二位辛苦了,按此执行即可。”随即,他转向自己的贴身小厮,语速却快如疾风:
“你立刻去去天河客栈总号,让护院教头带上三五个得力、脸生、手脚利索的伙计,换上市井衣裳,速去城南隐青瓷坊后门巷子等着,听我号令。同时让人持我的名帖去府衙寻陈都头,就说我齐家产业受扰,请他派几位差爷‘路过’隐青瓷坊。”随即他又想到什么,又在小厮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小厮领命,飞奔而去。
齐棱则放下账笔,他唇抿得极紧,对分号掌柜简单交代一句“有急事处理”,便起身出门,叫了分号几个伙计随行,登车直奔城南隐青瓷坊,。
马车在瓷坊门前尚未停稳,喧闹声已如针般刺入耳膜。齐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攥紧的手,抚平膝上的褶皱,这才推开车门。脸上的焦躁已被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他目光瞬间扫过全场——十几个泼皮正堵着门叫嚣,店门口散落着不少碎瓷片,许家掌柜面红耳赤地理论着,围观的客人指指点点。
为首的刀疤脸正拿着一只青花瓷瓶,对着许家掌柜唾沫横飞:
“这就是他们隐青窑吹破天的‘山水青’!”他猛地又将一个瓷瓶往地上一摔!“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随即面向众人,将讲了几遍的故事又讲了一遍:“这破玩意儿,轻轻一碰就碎!我老娘昨日买了回去,还没供奉到祖宗牌位前,刚碰到桌子就碎了!这分明是窑火不稳的次品,不吉利的东西!害得我老娘当场犯了心悸!今天你们不给个说法,赔我娘的汤药费,再赔这晦气钱,老子就砸了你这黑店!”
齐棱拨开人群,一步踏前,目光先扫过地上碎片,随即冷冷盯住刀疤脸:
“哦?轻轻一碰就碎?”他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我方才远远瞧着,你摔这瓶子,胳膊轮圆了,力道可不轻啊。诸位乡亲都看着,这像是‘轻轻一碰’吗?”
刀疤脸向前一步,面色阴鸷,逼问道:“你是何人!?”
“好,就算它是轻轻一碰就碎。”齐棱并未作答,不慌不忙,从旁边货架上拿起一只同款瓷瓶,递到刀疤脸面前,“来,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轻轻碰一下它。若它也碎了,别说汤药费,我这店里的瓷器随你砸!若它不碎……”他话音一顿,眼神锐利,“你就是蓄意毁坏财物,敲诈勒索!”
许家掌柜赶忙走到齐棱近前,声音似是要哽咽了:“齐公子,你可来了。”
齐棱扶了一下他的背,继续朝刀疤脸发难:“你说你老娘昨日买的,票据呢?是哪位伙计经的手?何时辰?买的可是这一款?”他问题又快又急,根本不给对方编造的时间。
刀疤脸挥拳就想动手,“小兔崽子,找死!”
他身后的泼皮们也撸起袖子围了上来,眼看就要演变成全武行。许家伙计们也要上前,藏在巷子里的总号伙计时刻留意齐棱的信号。
“——我看是谁在找死!”
一声冰冷的断喝炸响!众人只觉眼前一闪,那挥拳的刀疤脸手腕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动弹不得。一人一身戎装不知何时已如青松般立在当场,他身形高大,目光扫过全场,身后二十名军士沉默肃立,煞气逼人。
齐棱心中大石落地。
“我是登州卫把总卫珣。”卫珣目光扫过狼藉的门口,在齐棱脸上微一停顿,随即落在那群泼皮身上继续说道:
“聚众斗殴,扰乱市肆,按军律可直接锁拿。”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个泼皮瞬间僵在原地,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转筋。有几个趁乱跑了出去,瓷坊后巷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和哀嚎——齐棱派去的伙计已经动手,断了泼皮们的退路。
齐棱迎上前,与卫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有劳卫把总。”齐棱拱手,语气平稳,唇角却微微勾起。
“分内之事。”卫珣颔首,虚虚扶了他一下,暗暗地攥了攥他的手臂。
直到此时,陈都头才带着几个衙役,慢悠悠地分开人群,打着官腔:“怎么回事啊?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他一眼看到被卫珣制住的刀疤脸和那群军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堆起笑容对卫珣和齐棱拱手:“哎呀,卫把总,齐少东家,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您二位了……”
齐棱心中冷笑,这陈都头怕是早被薛家买通,打定主意拖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