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
    临州城码头,晨雾未散,河水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几艘货船静静停靠,脚夫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喧嚣中自有一种秩序。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靠岸,船上下来三四位穿着寻常布衣、看似普通行商的客人。为首一人,风尘仆仆,面色疲惫却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码头出口处,一辆看似普通的许家青篷马车安静地等候着。车旁站着一位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精干的管事,他并未东张西望,只是随意地不时掠过出口方向。

    见到那一行人出来,管事立刻迎上前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丁哥,一路辛苦。车上说话。”

    学塾。

    齐棱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就那么好看?”

    许音因为被戳破错愕了一瞬,收回了望向张开彦的视线,侧着头看抱着胳膊、挑眉睨着他的齐棱,许音故意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儿无辜的揶揄:

    “确实好看啊。”

    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我是说,周先生手上那只汝窑杯,釉色天青,温润古朴,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怎么,你也感兴趣?”

    齐棱直接被气笑了,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跟我装什么呢?”

    许音见混不过去,指尖轻蹭了下鼻尖,轻咳一声:“好吧,张开彦……也挺好看。”

    齐棱暗骂许音脸皮似城墙,但还未发作,便念头一转,忽然凑近许音,唇角勾起一抹混着痞气的笑,压低声音:

    “那我问你,我跟他,谁更好看?”

    他语气里带着点儿蛮横的质问,“你从小到大,不都哄我说我最好看么?”

    许音没想到他问出这个问题,想了想说:“张开彦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你呢——”他故意停顿,眼波在齐棱有点绷紧的脸上转了一圈,

    “你是年画上抱鲤鱼的胖娃娃。“

    说着还在齐棱脸上捏了一把,

    “各有各的好看。”许音笑得见牙不见眼。

    齐棱“啪”一下把他的手打开,气得要跳脚,却又被这刁钻的比喻噎得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他憋了半晌,才找回声音,带着一种抓住了把柄的语气:“别以为我没看见,这一上午,张开彦回头看了你三次,每次还都装模作样地不是看门外就是和别人说话,你俩……”

    “不会有什么奸情吧?”

    许音心神大震。

    也不能叫奸情吧!

    但许音也知当下绝不是向齐棱坦白的好时机,状若轻松的说道:“你这双眼睛不去衙门挂个职真是屈才了。”

    散学后,学堂里人声渐稀。齐棱三两下收拾好书匣,凑到许音案前,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他一下:“哎,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卫珣叫我们去城外骑马,一起去松快松快?”

    许音正将毛笔一支支收入锦袋,闻言动作未停:“约了张开彦,为兄新得了几卷话本子。”

    “话本子?”齐棱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声音也扬高了几分,“那种东西什么时候不能看?卫珣叫了我们好几回了,再不去,那小子真该恼了。”他下意识地就想用兄弟义气来压人。

    许音将收好的锦袋放入书箱,合上箱盖,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他转过身,正面看着齐棱:“正是因卫珣叫了几次,你更该去。我已先约了人家,岂能失信?”

    道理是这个道理,齐棱一时语塞。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窜了几下,终究找不到继续纠缠的理由。

    “看你的话本子去。”齐棱有些烦躁地挥挥手,抓起自己的书匣转身就走。可走出几步,他又猛地停住,回过头来。

    深深地看了许音一眼。

    然后才真正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学堂门口。

    许音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远去,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吁了口气。

    许音领着张开彦穿过庭院回廊,一路面色如常地说话,直至拐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眼见书房在望,四下仆从已被屏退。他猛地攥紧张开彦的腕子,几乎是拽着他跑完了最后一段青石小径。

    “哎——!”张开彦一声低呼尚未落地,已被许音半带进书房。门扇“哐当”合拢的瞬间,天光被隔绝在外,他只觉后背撞上门板,一阵檀木香便由分说地覆下,来势汹汹,带着一种近乎焦渴的掠夺意味。

    张开彦呼吸顷刻间便被夺去,肺腑间的空气变得稀薄,眼前微微发眩。他终是受不住,侧开脸避开那灼人的亲吻,一只手虚虚地抵在许音胸前:“……昭言……”

    许音这才略略退开些许,却仍用身体将他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他松了一只扣紧张开彦肩膀的手,精准地捉住了那只试图推拒的手,五指挤入对方的指缝,紧紧扣住。他额头抵着张开彦的,声音喑哑:“……想你。”

    张开彦感受到两人交握的手心沁出的薄汗和许音胸膛下重重的心跳,故作轻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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