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
    江迟握住宋移贴上自己面颊的手指,他不自觉放缓呼吸,眸子被泪润得更清,唇颤了颤,却不敢再靠近宋移,低下头,泪流得更凶。

    相触的手指却舍不得放开。

    宋移心中五味杂陈。

    他喜欢江迟。但也无法为这份喜欢舍弃自己。

    美人落泪总是惹人垂怜。当美人是自己的心上人时,这怜惜尤甚。

    心里的那点气不知不觉被眼泪冲了个干净。宋移暗叹了口气,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一只手被江迟握住,他却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将心上人的脸抬起来,他擦泪的动作温柔,声音却恶声恶气:“哭什么,我欺负你了?”

    江迟顺着他的动作仰头,眼眶通红,泪却不再流了。

    有头发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微凉,是宋移的。

    随着宋移倾身擦泪,他的气息和温度一点点朝江迟靠近。

    与皮肤相触的指腹是温的,落下带痒,它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在自己脸上游移。

    江迟突然后悔了。

    如果只是眼泪就能让他留下,如果只要卖惨卖乖就能让他心甘情愿……什么初相识全是狗屁!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无论他叫什么名字,有了什么经历,少了哪段记忆,他始终是他!

    而站在他身边的人,无论如何都只能是自己!

    根本做不到从头开始。

    心绪越发翻涌激烈,江迟面上就越是平静如水。察觉到宋移离开些,目光认认真真落在自己脸上,江迟思绪稍缓,小心抬头。

    他没扮做可怜相,泪干干脆脆地止住了。但他的眼眶红意未褪,肤色白而剔透,抬头仰望宋移似是故作坚强,分明比流泪还要惹人怜惜。

    宋移望着他,原计划请江迟离开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出口却已是极大的让步:“眼下你的听觉既已恢复,我们再同居一室,终归是不太方便。”

    江迟定了定神,开口时却带着试探和哀求:“我还能去哪?梨舟,你要赶我走吗?”

    宋移呼吸一乱。

    江迟的长相本就极为漂亮,浅色的瞳孔被泪一润,更加清透见底,衬得那因情绪激动而浮上薄红的眼眶面颊愈发瑰丽动人,摄人心魄。而此刻那双眼睛正自下而上,一眨不眨地朝向自己。

    是试探的、虔诚的、信任的、无害的。

    也是以弱势为温水,想要烹煮青蛙的。

    思绪纷杂,但宋移其实一眼就看透了江迟的本来目的。而令他心惊的,却是自己即便看透,仍考虑过是否能再退一步。

    不能再退了。蛛丝虽然看似柔软无害,猎物入网却只能被开膛破肚。

    他抽回手,答得滴水不漏:“你既是花夫子师兄,自然是去哪里都可以。”

    江迟就答:“我是她师兄,她无法干涉我的选择。但是你可以。”

    宋移无言看他,想法越来越杂乱无章。江迟见他不应,语气放软:“好。我住哪里都可以,但我想离你近一些,行吗?”

    他的目光坦陈温和,放低的姿态是陷阱,也是引诱。宋移顷刻心烦意乱。

    他突然讨厌江迟。

    无论是他的以退为进,还是他那副全然信赖、任凭摆布的姿态。而宋移最讨厌的,是自己在那样的神态下,竟悄然生出无法言说的掌控欲和独占欲。

    即便宋移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他也不该对另一个个体,生出罔顾对方意志将其彻底据为己有的心思。

    即便念头产生的根源来自对方的引诱。

    但这也无法更改它陌生、惊惧、见不得人。

    惊讶过后,宋移仔细看向江迟。

    那个美丽、脆弱,看似乖顺的江迟。

    真有意思。

    无论是恢复前还是现在,他好像什么事都能顺着宋移。但微妙的掌控,未尝不是被掌控者设下的陷阱。

    宋移已经落下去了。

    但他不想再往下陷了,因此他刻意忽略江迟的暗示,温和道:“江迟,我们今日初相识。”

    是警告,也是提醒。

    江迟懂了。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他收起攻势,语气温和而克制:“好,那之后……我能来找你吗?”

    宋移不应。

    江迟唇角微扬,语调缱绻:“梨舟。”

    .

    离开时江迟没再讨价还价,宋移也并未询问他要去到哪里。

    院门一关,彻底将那人隔绝在外。压下心中不断纷扰的思绪,宋移强行凝神,他握笔一画,瞬间来到白梦生住所。

    他迫切地需要一些答案。

    轻薄的暮色暖洋洋地笼罩着随方山,暖金的日光与升腾的薄雾融为一体,白梦生忙着在高低错落的竹架间收药,一抬眼,就看到了披着一层金粉的宋移。

    没见着江迟,他心里有了判断,却冷哼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忙碌,只当没看见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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