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
。

    宋移难得有些踌躇。

    昨天夜里邪祟侵扰,其他弟子纷纷应敌,屋内他与白梦生互不相让,最后,他却用一句话打碎了白梦生的坚持,让他终于同意将药用在江迟身上。

    他说,可白夫子,我预估还有七天时间,不正是怀着对你无条件的信任吗?

    白梦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里的坚定和关切被取代,继而涌上的是气愤、悲痛、和无可奈何的妥协。

    此刻又面对着白梦生,宋移先诚心道歉:“对不起。”

    白梦生收拾药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后悔把药用在其他人身上了?”

    宋移默了瞬,语气真挚:“对不起,昨夜用你对我的关心激你。”

    白梦生把药一扔,终于转向宋移。他平日里总带着事不关己的脸上难得不见笑意,此刻发了怒,转头却见宋移目光坦荡不见丝毫怯意或悔意,心中火气瞬间更盛:“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又何必来!慢走不送!”

    他一挥手立刻就要将宋移赶出门外,宋移眼见不好,立即上前一步,一句话直刺要害:“昨夜是我不对。但白夫子如此生气,是关心我,还是关心谢晏?”

    白梦生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他转头凝视宋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没将宋移现在的情况告诉江迟,就是因为有些事只能他们亲自解释,即便预料两人会有摩擦,却也没想到宋移还会问出这样的话。

    骂人和解释的话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他闭眼又睁开,见宋移姿态强硬,袖口却还留着昨夜的血污,衣服没来得及换,眼下也是一片青黑,是少有的狼狈。他深吸一口气,赶人的动作却停了:“脑子不好就少想东想西。”

    宋移却沉默地拿过瓷罐,一言不发地和白梦生一起收拾药材。

    药材装入瓷罐的声音丁零当啷。白梦生沉默地看他装完一罐,忍不住开口,嘴上却不饶人:“另一个情种呢?怎么没见跟来?”

    宋移忽略他的评价,道:“他既与众位夫子有故,自然应该搬出弟子居住的小院。”

    见白梦生愣神,他又补了一句:“以后如何,以后再说。”

    脸上一点血色没有,明明身体差成那个样子,他又何必逞强?心里有气想再骂几句,白梦生瞧着他,终究是不忍心:“这是你的主意?”

    “是。”

    话落,白梦生却叹了一声气:“你又何必如此?”

    他补充:“不说他实力高强留在身边对你好处颇多,就说他用了你两枚聚灵果,救命之恩,他当牛做马也不为过。”

    “夫子言笑了,”宋移淡声,“第一枚聚灵果是我还他救命之恩,第二枚聚灵果,是他众目睽睽下光明正大赢回来的。”

    白梦生冷笑一声:“自欺欺人。”

    宋移未答,又收了一罐药,见白梦生情绪稳定,知道时机到了,于是问:“白夫子能否告知谢晏的来历?这东西,”他伸手将赤珠白丝展示在白梦生眼前,“究竟是不是他的法器?”

    灿金的阳光透过竹架打在白梦生脸上,宋移清楚地看到他盯着赤珠白丝的眼中有情绪翻涌,过了好一会,他说:“你能用,说明它本就属于你。”

    宋移拧眉:“白夫子也认为,我就是他么?”

    这次白梦生沉默的时间更长,直到偏移的夕阳将人影拉得更长,重重叠叠的竹架影子一层压着一层,暖黄的金光粉饰成辉煌的牢笼,白梦生身处其中,逃不开,只能与条条框框的影子融为一体。

    他道:“我将你看做谁,于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么?”

    他的声音很轻,话却重若千钧:“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谁。即使我的确将你看做他,你就真的认为自己是他了么?”

    “世上千千万万人,有人将你看做南乡子首徒,有人说你是公主府中那不露面的孱弱小公子,也有人认为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纨绔。他们眼中的都是你,但他人如何看你,会左右你如何看待自己么?”

    “说到底,你清楚自己是谁,又何必来问我呢?”

    白梦生没有回答宋移的问题,宋移却愣在原地。他万万料不到自己能得这么一番话,白梦生的话不无道理,他清楚自己是谁,若因满足他人的期待而改变自己,无异于削足适履。

    但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和他人将自己看做谁,还是不一样的。忽略白梦生发自肺腑却偷换概念的言论,宋移换了个问法:“我看这白丝的质地与之前探入灵海的丝线颇为相像。夫子说过那白丝世间仅余五根,这三根白丝,是否就在那五根之中?”

    那样的长篇大论都忽悠不了他,白梦生翻了个白眼:“你找我就是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这问题无聊吗?”宋移拿过药罐,收药的动作干脆利索,“若它们的确是五根中的三根,那想必它与夫子关系不浅,继而推之,夫子应该与谢晏也关系不浅。段远山既然能叫出它们的名字,想必他与谢晏,更更是关系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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