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远山正闲散倚在小榻之上,衣裳穿得松松垮垮,头发也只用一根发带随意束起,是一副闲适随心的打扮。
可宋移走进他书房时,他却正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宝剑。
见人走进,他唰地收剑回鞘,脸上挂上不深不浅的笑:“宋小弟子,你来了。”
“段夫子盛情相邀,莫敢不从。”边说,宋移边牵着江迟随意寻了一处椅子坐下。
徐流渔朝他行礼:“段夫子。”
段远山笑:“你查了半天,可查出些什么来了?”
徐流渔不语,只示意其他弟子将那方卷轴呈了上来。
那卷轴极轻极薄,随着弟子的动作缓缓铺于桌面,只像桌上慢慢落了一层飞灰。可偏偏卷轴落下,那属于桌面的纹理就彻底看不见了。
卷轴满满铺了一个桌面。宋移细看,只见卷轴上详细绘制着天南地北的所有山川河流,又清晰地划出大虞的七十二州。
除了更轻更薄一些,这卷轴似乎与地图没什么两样。
段远山适时伸出两指,左手随意拨开些许剑身,轻轻一划,血珠便滚落在卷轴之上。
滴落的血珠并不算少,顷刻就在卷轴上汇成一滩,可那鲜红却只是轻轻晕染,片刻就消失在卷轴之中。
段远山道:“这卷轴于我们而言毫无作用,而对魂魄残缺者而言,只需将血滴在上面,血自然会流向缺失魂魄的所在之地。”
说罢,他将宝剑递向宋移。
宋移却未接他的剑,他仍看着那张卷轴:“这东西,也是段夫子在九百年前所得?”
段远山摇头:“忘了是哪一年,但确实是我偶然所得。”
宋移抬眼,说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话:“花夫子今日,邀我去了剑阁。”
“哦?”
宋移道:“她对我说起一些往事,说九百年前,有人的剑术在絮影之上……”
话到这里,他却不再说,而是取出一枚匕首,虚虚抵住自己指腹:“段夫子,絮影变成这样,是否与那人有关?”
段远山眼睛眯了起来,不咸不淡:“江弟子实力高强,他若实力在江迟之上,想必也一定还活在世上的某个地方。”
“他与絮影有仇?”
“江迟如今的处境,的确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移默然片刻,空相伽给学宫的知情人下了禁言咒,但花春楹既然不知道段远山的来历,想必他是禁言咒下的漏网之鱼,也是如今得知九百年前事件的唯一突破口。
宋移又道:“花夫子言明,千万修士在九百年前身死。段夫子还活着,是因为你不在救世的修士之间,亦或者,祸事就是因你而起?”
这话问得冒犯,甚至可以算得上毫无根据的恶意中伤。屋内气氛霎时一僵,宋移却仍盯着他,视线寸步不让。
半晌,段远山才舌尖抵住牙齿发出一声嗤笑:“救世?”
“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
他的回望宋移,下颌咬紧,眸中瞬间闪过千万种情绪,却又像雨滴落海,顷刻散于无踪。只一个呼吸,他的表情已归于平静:“这卷轴只能由我的血开启,只在开启后半个时辰内有效,无论用或不用,半个时辰后自动焚毁。宋小弟子,请吧。”
宋移举起匕首,正要划过,却又放下了:“段夫子认为,絮影此人如何?”
段远山将目光转向江迟:“漂亮,固执,蠢货。”
宋移一挑眉:“在段夫子眼里,莫非天下人都是蠢货?”
“只有一人不是。”段远山盯着宋移,他的视线暗含赞赏,却又冰凉黏腻地像潜伏的毒蛇般令人毛骨悚然。宋移忍住不适,故意曲解:“难道是那位剑术在絮影之上的前辈?”
段远山突然笑了。那笑一点点在他脸上荡开,好似天大的笑话进了他的耳朵,牵动他的唇角,顷刻就从脸庞漫到他的胸膛,他自肺腑中发出三声大笑,他再也不看宋移,而是道:“真是蠢得不能再蠢的蠢货!”
双关的话语连带着将宋移也骂了一通,又或者他本只想骂自己。宋移并不理会他的评价,而是迅速思索,看来他对江迟与那位前辈的过往来历并非一无所知。但从他对二人的评价看,想必双方有仇。若这是他如此行事的缘由,他要毁掉聚灵果也不足为奇。
可他似乎事事是冲自己而来?
这是为何?宋移笑了声,他的笑声清朗且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肆意,像微风拂面,霎时让人耳目清明。他道:“若寻仇却找错了仇家,那此人一生怕也与聪慧无缘了。”
“我与你有何仇怨?”却换来段远山一问。
宋移摇头:“这正是我想问的。你我既然无怨无仇,段夫子为何屡次向我出手?”
“哦?”段远山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