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那声细弱却清晰的呼唤,总是不负所望。三花猫奶球像一团滚动的、橘白黑的毛线球,不知从哪个角落轻盈地窜出来,迈着无声的小碎步,精准地蹭到路眠脚边。它仰起圆乎乎的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清澈透亮,倒映着路眠略显苍白的脸,粉嫩的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在确认他的气息。然后,极其自然地,用它那毛茸茸、带着倒刺的温热小舌头,讨好般地舔了舔路眠的帆布鞋鞋尖。
路眠的身体依旧会下意识地僵一下,浅褐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短暂的惊愕,但那层厚重的、惯常的沉寂冰壳,似乎被这持续的、柔软的“入侵”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慌乱地缩手。他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脚边这团温暖的小生命,嘴角极其微弱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水面的涟漪,无痕无迹。
然后,他会极其缓慢地坐下。奶球立刻熟门熟路地跳上旁边的空位,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紧挨着他。路眠放下背包,掏出平板和压感笔,但动作往往会被打断。
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爪子,试探性地、轻轻地搭在了他握着压感笔的手腕上。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路眠的动作顿住,目光从冰冷的屏幕移开,落在手腕上那只小小的爪子上。奶球仰着小脸,“喵~”了一声,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撒娇。
路眠浅褐色的眼瞳里,那片沉寂的荒芜似乎被这声呼唤短暂地照亮了一瞬。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放下了笔。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落在了奶球橘白相间的头顶。奶球立刻发出满足的、响亮的呼噜声,像一台小小的、温暖的引擎,将头使劲往他手心里拱。
沙沙沙……
压感笔被冷落在一边。路眠的指尖陷入那柔软温暖的皮毛里,一下,又一下,动作从最初的僵硬试探,渐渐变得流畅而专注。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遮掩了眼底那片刻的柔软。世界仿佛缩小到这个角落,只剩下掌心下温暖的触感和耳边那令人心安的呼噜声。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似乎变得更加柔和。
范云熙端着冰拿铁走近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角落卡座里,那个总是将自己包裹在疏离冰冷中的苍白少年,此刻正微微低着头,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蜷缩在他腿边的一团毛茸茸的三花猫。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和浅栗色的短发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周身那种近乎实质的孤寂感,被猫咪的呼噜声和指尖的温柔驱散了大半,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透明的宁静。
范云熙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轻了一些。他将冰凉的玻璃杯轻轻放在路眠面前的桌面上,杯壁瞬间凝结起细密的水珠。奶球被轻微的声响惊动,抬起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瞥了范云熙一眼,又很快缩回路眠的手心里,继续享受抚摸。
“冰拿铁。埃塞俄比亚水洗,柑橘酸感明显。”范云熙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似乎更低缓了一丝,仿佛怕惊扰了这片难得的宁静。
路眠抚摸猫咪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指尖依旧停留在奶球温暖的脊背上。
范云熙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杯子就离开。他站在桌边,目光平静地落在路眠低垂的发顶,又扫过他指尖下那只呼噜作响的猫咪。深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观察。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和的,带着一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却精准地投下了一颗石子:
“它好像……特别黏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奶球那副全然依赖的姿态上,“店里人来人往,它虽然不怕生,但这么认人的……还是头一个。”
路眠抚摸奶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腹更深地陷入柔软的皮毛里。奶球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发出更响的呼噜声。
范云熙看着路眠依旧低垂的头,看着他那双专注抚摸着猫咪、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的手。他微微向前倾身,手肘随意地撑在桌沿上,拉近了与路眠的距离。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却又难以忽视的亲近感。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只是顺口一提的试探:
“要不……你把它抱回去养?”
路眠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被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所有沉浸在温暖触感中的宁静被瞬间打破!他抚摸猫咪的动作骤然停止!指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奶球温暖的皮毛上弹开!
“不!”
一个嘶哑的、带着明显抗拒和急促意味的单音节,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因为过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