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球被吓了一跳,疑惑地“喵?”了一声,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委屈,仰头看着路眠突然变得僵硬冰冷的脸。
路眠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惊愕、慌乱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强烈的防御本能!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范云熙那双近在咫尺的、深沉的、平静无波的眼睛!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瞬间褪去了刚才短暂的柔和,重新被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覆盖,右眼下的泪痣像一滴凝固的绝望。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范云熙深色衬衫领口下、喉结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一种清爽的皂角气息。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那片平静湖面下,似乎隐藏着某种他无法解读、却令他感到强烈不安的探究。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仿佛自己刚刚在对方眼中暴露了最不堪一击的软肋!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重重地撞在了沙发坚硬的靠背上,无路可退!他想解释,想为自己的失态和抗拒找借口,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干涩得发不出任何连贯的音节,只能急促地、带着紊乱的气息挤出几个破碎的词:
“我……不行!鼻炎……掉毛……季节……” 他语无伦次,苍白的脸颊因为极度的窘迫和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范云熙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目光死死地钉在桌面上那杯冰拿铁上,杯壁上滑落的水珠像他此刻失控的心跳。
“而且……我……”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塞,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养不好。”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自弃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他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承担起另一个生命的重量和依赖。这份温暖的羁绊,美好得如同易碎的泡沫,他不敢触碰,生怕自己冰冷的指尖一碰,就碎了,只留下更深的愧疚和荒芜。
范云熙看着路眠瞬间竖起的尖刺,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狼狈的红晕,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慌和自我否定。深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了然,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试图靠近安抚那只被吓到的猫。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直起身,收回了撑在桌沿的手肘,拉开了那让路眠窒息的距离感。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的靠近从未发生。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任何被拒绝的不悦或失望,仿佛刚才那个提议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也是,照顾起来是挺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依旧困惑地仰头看着路眠的奶球身上,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那它就还是店里的招财猫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路眠,仿佛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了吧台后那片属于他的、秩序井然的领地。
路眠僵在原地,后背紧紧抵着沙发靠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脸上滚烫的温度和冰冷的冷汗交织,带来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感。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和翻涌的窒息感。
奶球似乎察觉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试探性地蹭了蹭他放在膝盖上、依旧紧握成拳的手背。
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再次传来。
路眠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像被灼伤般猛地缩回手!动作之大,带倒了放在桌边的冰拿铁!
“哗啦——!”
冰凉的咖啡液瞬间泼洒出来!深褐色的液体混合着融化的冰块,迅速在深色的桌面上蔓延开,洇湿了桌布,也溅湿了路眠的裤脚和放在桌角的平板电脑边缘!
冰冷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混乱让路眠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看着奶球被惊得跳开、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惶,看着咖啡液如同失控的情绪般蔓延流淌……大脑一片空白。
吧台后的范云熙显然听到了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他动作利落地拿起一叠厚厚的纸巾,迅速地覆盖在流淌的咖啡液上吸干,又用干净的湿布擦拭桌面和溅湿的平板边缘。他的动作沉稳高效,没有一句责备,甚至没有多看路眠一眼,只是专注于处理眼前的混乱。
“没事。”范云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意外,“擦擦就好了。”
混乱被迅速平息。桌面恢复了整洁,只是桌布上留下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印记。奶球躲在绿植后面,警惕地探出小脑袋。
路眠依旧僵硬地坐着,裤脚上冰凉的湿意清晰地传来。他看着范云熙收拾残局时沉稳的侧脸,看着他干净利落的动作,看着他仿佛刚才那场触及灵魂的试探和眼前的混乱都未曾发生的平静……一种巨大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