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走,绵绵,不急。”林小满感觉到臂弯里身体的轻微颤抖和冰凉,刻意放慢了脚步,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安抚,“快到家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啥都别想。”
路眠没有回应。他只是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随着每一次虚浮的脚步而微微颤动。胃里翻搅的余波和药物带来的沉重麻木感在体内交织,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几乎耗尽。脑海里,邻桌女人失控的哭喊和母亲在警察局里那张扭曲质问的脸,如同鬼魅般交替闪现,撕扯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冰冷的窒息感依旧扼在喉咙深处。
终于,熟悉的居民楼出现在视线里。单元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像一只疲惫的眼睛。林小满扶着路眠走到楼下,抬头望了一眼路眠家亮着灯的窗口,暖黄的光晕透出来,带着一种与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属于“家”的安稳气息。
“能自己上去吗?”林小满松开扶着路眠胳膊的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能扶住的姿态,担忧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路眠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他努力想站直身体,摆脱那令人窒息的依赖感。
“……嗯。”喉咙里艰难地滚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那行,”林小满把手里打包的火锅袋子塞到路眠手里——里面的东西几乎没动,红油的香气依旧顽固地渗出,“这个……你带上去吧,万一饿了……算了,不想吃就放冰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听见没?别自己扛着!”他最后一句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
路眠拎着那个沉甸甸、散发着油腻气味的袋子,指尖冰凉。他看着林小满担忧的脸,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走了啊,好好休息!”林小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比平时轻了很多,然后才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他需要找个地方抽根烟,平复一下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带来的冲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着路眠虚浮的脚步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狭窄的空间。熟悉的消毒水和旧家具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一步一步,缓慢地爬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着沉重的镣铐。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和电视里综艺节目喧闹的背景音浪瞬间涌来。客厅里,路辰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巨大的电视屏幕激战正酣,手柄按得噼啪作响,嘴里不时发出兴奋的低吼。母亲系着围裙,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父亲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着新闻。
“眠眠回来啦?”母亲第一个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声音带着天然的暖意。然而,那笑容在看清路眠脸色的瞬间凝固了,“哎哟!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立刻放下水果盘,快步迎了上来,围裙都忘了摘。
路辰也暂停了游戏,扭头看过来,脸上还带着游戏里的兴奋红晕:“哥?你不是跟小满哥吃火锅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打包了啥好吃的?”他眼尖地看到了路眠手里的袋子,好奇地伸长脖子。
父亲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皱着眉打量路眠:“不舒服?”
路眠被这三道同时聚焦过来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他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只想立刻逃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这一切。他下意识地想把拎着火锅袋子的手藏到身后,但动作慢了一步。
“没……没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就是……有点累。”他避开了母亲伸过来想摸他额头的手,低着头,想从母亲身边绕过去,直接回房间。
“累?脸白得像纸一样!手还这么凉!”母亲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拎着袋子的手腕。那手确实冰凉刺骨。母亲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眉头立刻拧紧了,“怎么还打包回来了?是不是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坏肚子了?”她的语气充满了担忧,带着母亲特有的、近乎本能的紧张,“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外面那些油盐重的少吃!肠胃本来就弱!你看看你,肯定是吃不对付了!”
母亲一边说,一边抬手,用温热粗糙的手掌直接覆上路眠冰凉的额头,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啧,倒是不烫……但脸色太难看了!快坐下歇歇!妈给你倒杯热水去!”
那带着油烟味和温热体温的手掌贴在额头上,明明是关心,却让路眠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和烦躁。胃里因为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