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
    12

    林六月一时不知道她和唐雉究竟谁更可笑。

    她想去巴黎见他时,他以沉默代替回应,将她拒之门外;当她好不容易慢慢消化了被拒绝的苦涩,唐雉却又带着近乎霸道的控制欲,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四天前就到了斯特拉斯堡。也就是说,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林六月思绪突然飘回四年前,她单方面和唐雉提分手的头一天夜里。

    她记得那天她发低烧,睡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没了睡意,只能闭着眼养神。唐雉那两天赶拍摄通告,临近十点入夜才坐公交下班回来,见她没动多少自己早上做好的饭菜,连口气都没喘,就扎进厨房给她蒸了碗蛋羹。他自己都没顾上吃饭,草草冲了个澡,换了衣服,端着碗就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

    她没有拒绝唐雉喂她吃饭,这个对于外人来说是象征着矫情的举动。她想着,本来她就像是被他豢养的宠物,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唐雉都能拿捏她,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与其在这方面和他争论,不如攒点力气,搞一把大的。

    她吃完下床去刷牙,回到房间时,唐雉眉眼间藏着狡黠的笑,拍了拍床沿,让她上床坐好。

    “有惊喜。”他说,嘴角扬得高高的,像茶叶店里称茶时用的秤杆,语气却是温柔的。

    林六月见他不是在阴阳怪气,也没有在氛围中捕捉到隐忍的暗流在涌动,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一边慢吞吞地挨着床沿上床坐下,一边心里打着算盘,自己没搬多少东西从自己的出租屋搬到唐雉租的这里来,该拿的基本都清走了,剩下的就不要了,干脆舍弃,免得空得太明显,容易露馅。

    唐雉忽然从身后拎出个小袋子,塞进她手里。

    林六月低着头,觉得眼睛有些疼,她的瞳孔被一道好看的蓝色罩纱轻轻盖住,眼神里倒映出这层虚拟的纱的真实身份,是蒂芙尼的标志性蓝。

    “自己拆。”唐雉挑着眉笑,钻进被子搂住她的腰,让她稳稳靠在自己怀里。

    林六月很久没见唐雉这么高兴过,她没作声,乖乖照做,将袋子拆开,取出里面的物品,是一个轻巧的盒子。

    她心里一动,忽然就不太想打开这个承载着唐雉满心欢喜、藏着蜜糖的潘多拉魔盒,所以指尖捏着盒子,迟迟没动。她怕一旦打开,说不定就会钻出一条缠缚住她的蛇,不让她走,让她无法开启离开他的第一步。

    于是她停顿下来,找着话题:“你哪来这么多钱?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试图拖延。

    唐雉却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一起按在盒子上。

    不容拒绝的温柔里,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先拆,拆完告诉你。”

    林六月无奈,只好缓缓掀开盒盖。

    一枚镶钻的素白线圈戒指躺在丝绒衬布上,在床头阅读灯的映照下,像空中落下的一片化不开的雪花。

    唐雉怕她不高兴,在她望着戒指凝神时,连忙解释:“你放心,这不是求婚。就是觉得适合你,买来给你戴着玩的。我挑了段时间,等今天工资一到账,就直接去太古里拿下了,钱不用操心,你我养得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这般雀跃的模样很少出现。林六月侧头看向他,想到他原本整个人的人生色彩是深黑色的,此时溅起一点一点的粉红泡泡,来之不易的粉墨相间景象,她觉得太好看,以至于停下脚步对他整个人驻足了起来,一停就是好多年。

    唐雉见她看过来,缓缓低头,闭上双眼,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她睁着眼,保持着舒服的姿势和他接吻,继续想:可是,那本星座运势杂志上明明写着让她远离黑色,可能会引发她的情绪波动或是产生压抑感。她不知是忘了,还是刻意忽略不计。以至于受到剧烈伤害和打击后的现在才意识到,长期的停泊是错误的,唐雉不是她正确的、能刻下属于她专属、能够拥有的彼岸。

    亲吻后,唐雉的耳朵微微泛红。

    他见林六月没动,一直望着他,于是他取出戒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缓缓开口,声音软了下来:“以前说过的话,都作数......就算是那些不值钱的保证。”

    “你也知道可乐圆环不值钱。”林六月忍不住打趣他。

    唐雉从耳朵红到了脸,轻咳两声,故作严肃:“伸手。怎么一点都不自觉?”

    林六月顺着他的话,平静地伸出手。

    唐雉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她心口发颤。

    眼前的场面和心底压抑不住试图冲破喉咙说“不走了”的冲动在她脑海里轮番交替,恍惚中见到两者交战,只剩血淋淋的猩红,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又发起烧来。

    最终,“不走了”军队宣告全军覆没。

    不到24小时的新婚要快乐啊。林六月。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管是什么戒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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