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说那些“好久不见”“最近好吗”的客套话,听着就像谈论天气或问“吃了吗”一样敷衍。
她端起手边的热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盘子里的塔可上。
“这个挺好吃的。”她指了下,示意唐雉尝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话比“好久不见”那些客套话还要尴尬百倍。
唐雉背对着橱窗,和琳娜合影时就摘了墨镜和口罩。
莱奥他们一走,他就像尊静止的艺术品,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方才礼貌的笑意从眼底褪去,又恢复成了深潭般的平静,望不见底。
林六月没敢和他四目相对,两人都在躲闪彼此的视线,仿佛多看一眼,脸上就会挨一记无形的耳光。
唐雉低下头,将兜里震动的手机取出,长按关了机,震个不停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他取下帽子放在桌角,听见林六月的话,才把目光挪到塔可盘子上。
“发烧可以吃塔可?”他问。
“入乡随俗,发烧不是只能喝稀饭,”林六月扯出个笑,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盘子转了个方向,露出里面的塔可,“尝尝看。”
塔可的夹心层里卷着豆瓣酱。
“......”唐雉伸手拿起一个咬了口,半晌才给出评价。
他轻声说:“味道还可以。”
“我改良了一下,郫县风塔可。”林六月抿了口热水,带着点小得意。
两人就着塔可聊了几句,话题苍白又平淡,像被父母逼着相亲的男女,互相看不上眼,却还得硬着头皮坐够两小时。
林六月心想,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把人打发走算了。
“你怎么想到把豆瓣融入到西餐?”唐雉忽然问。
“有阵太想吃辣,跑公司买了一瓶配面包,没吃完怕浪费,就试着加进去......”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连忙跟唐雉解释,“公司就是超市的意思,这边把超市叫公司。”
唐雉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点头:“学到了。不然真以为你上班的公司在卖豆瓣酱。”
听到“上班的公司”,林六月有点心慌,干笑两声:“哈哈,没有。”话说得太急,喉咙发紧,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唐雉立刻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指尖相触的瞬间,林六月像被烫到般一颤,或许是她太冷了。她一边咳,一边下意识又裹起了围巾。
唐雉端着杯子在店里转了两圈,没找到想要的,转身进了后厨。
林六月趁机从包里摸出便携药盒,八个格子里装满了大小不一的药片。
她刚想生吞感冒药,唐雉就端着杯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保温壶。
“兑好了,温的。”他将杯子递过来。
“......”林六月默默接过,先吃了感冒药,再将其余一堆药片按顺序一批批咽下去。
唐雉看着那堆药片,眼神暗了暗,拳头悄悄攥紧,却没问一句话。
一杯水下肚,唐雉又给她续满。
她抱着杯子暖手,直到浑身有了暖意,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就在松手的瞬间,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掌心。
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浑身发烫,心却被吓得直抖。
唐雉没说话,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手拧成麻绳,将她困在原地。
林六月被攥得生疼,难受得忍不住咳了几声,他的力道才总算松了点。
他们在桌上牵手。
两只手就这么在桌上静静交握,谁也没动。
林六月缓过神,终于觉得不能再这样僵持。
她抬起头,第一次敢与唐雉正眼相对。
“放手吧。”她声音轻轻的,“这样不对。”
唐雉像没听见,指尖依旧扣着她的掌心。
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微微勾了勾唇角,慢慢松开手。
“握手礼而已,入乡随俗。”他语气漫不经心。
“不对。”他忽然笑起来,眼神却锋利如刀,直直射向林六月,“真要说入乡随俗,该是贴脸礼。”
林六月浑身一僵,生怕这大傻逼又发起疯,耍起流氓来。
她在沙发上坐得笔直,连背都不敢靠,屁股上打针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她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位置,一点点往沙发深处挪。
“不过你在发烧,贴脸礼就算了。”唐雉说着,眼底蹿起一簇火苗,“你发烧了。你怎么会发烧?”
林六月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代岚和侯晴肯定不会说,难道是胖子?......可胖子也不清楚她的真实情况。
来不及多想,怕唐雉起疑,她急忙编了个理由:“感冒了,晚上风大没关窗,被子也没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