郫县风塔可
    8

    电影结束,送侯晴出门。

    林六月回到房间才拿起手机,几个小时前代岚给她发来了微信。

    “抽空回来一趟,跟兄弟们聚聚,老家大变样,小猴说要等你回来再办婚礼。”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被拐角塔楼阴影吞没的侯晴,轻骂了句“傻逼”。

    第二天一早,她就慌忙退了房。在站台先给代岚和侯晴报了平安,强撑着不敢睡,翻出杂志翻看专访等车,直到上车,她才定好下车提醒,靠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唐雉站在她面前,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哭,只是平平淡淡地一遍遍说“别走”,让她别走。

    她被惊醒,只觉得浑身发烫,手却冰凉。

    车上冷气开得太足,林六月感觉自己又烧了起来,赶紧从包里摸出薄围巾裹在身上。

    好在下车后是自然风,出了点太阳,温度刚好,没让她直接晕在街上。可身体实在撑不住,一般到临界点她会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她早有准备,昨天就预约了附近的诊所,得先去打一针。

    打完针,她步履蹒跚地继续坐上回餐馆的电车。到站下车时,身上裹得严实,与晚夏的天气格格不入。

    她慢慢走着,如同老去一般,感受着孤寂的生命。斯堡的中午顶着太阳也突然降了温,起了风,这风却不是她喜欢的。

    岁月的流逝在无声中,沿街的商铺换了新颜,新修的高楼,改了线路的巴士站台,唯有她,始终一个人走在变幻的时光里,不会有改变。

    林六月曾经幻想过很多人会在她身边一起行走,妈妈、爸爸、爷爷,当这些人都离她远去后,她开始臆想灵魂陪伴着她,也曾奢望过,如风般自由的唐雉始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但幻想只有一刹那,后续就被自己打消自己可笑愚蠢幼稚的想法,转瞬就被她熄灭,风是不会停的。

    林六月慢慢爬坡,坡上拐角处,熟悉的墨西哥餐厅旗帜在风里飘着。旁边的糖果屋和咖啡馆,在巷口支着阳伞,摆了几张木桌。

    因为没有空调,本地人都坐在外面乘凉,弹琴的、吃披萨的、喝咖啡聊天的、看书的、睡觉的、谈恋爱的,热闹得很。外面比店里热闹不知道多少倍,反而显得店里其实才凉快——冷清的凉快,热闹显得她像是也不合群。

    她老远就看见老年乐团在阳伞下排练,吟唱着民谣。

    人影憧憧,光影顺着晃动的伞面落到地上,成了条波光粼粼的河。

    林六月盯着河流,慢慢踏进一片阴影,身影晃悠着,仿佛浮在水面上。

    纵横交错的人群中,伞后的路灯旁立着个人,像石柱一样一动不动,与热闹的乐队格格不入。

    她正想借着乐声练法语听力,此时波浪溅起一层清透的光亮,一束光忽然晃过,让她注意着街道上乐队的脸转了回来,抬眼时,刚好与前方的人对上视线。

    三米开外,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着,鸭舌帽压得很低,墨镜、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上是件加拿大鹅冲锋衣。

    他背对着身后的黑暗,把光稳稳地留在了她身前。

    乐队的歌声骤然退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唯有口琴在吹奏着《在法国的13天》,斯特拉斯堡的风在此刻停了。

    林六月停止向前。

    男人做了伪装,让她看不清面孔,但林六月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正与她四目相对。

    两人站在不起眼的坡道边,在无风的巷口静静对峙,谁都没开口。

    林六月摸不清自己此刻的表情,明明没有打吊瓶,却也觉得手掌被针扎得僵硬,指节像生锈的发条青蛙般微微颤抖。

    她摩挲着掌心的汗,缓缓取下外层围巾,没了风,身上的燥热感越来越明显,背上的湿意提醒她在出汗,可能打了针在渐渐退烧。

    这样想着有的没的,男人摘下了口罩,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凌厉的唇。

    他的嘴唇在紧闭的时候具有威慑力,像是隐藏着天大的怒火,嘴角是怂拉成弧线的,粉丝们说这样很酷,于是他越来越不笑了。

    再站下去难免引人注意,她不愿在这条街上又成为一个笑柄。

    林六月抱着围巾,从唐雉身边擦过,“走吧。”还是她先开了口。

    墨西哥餐厅的饭点依旧冷清,老板今天竟破天荒地挂出“不对外营业”的牌子。

    林六月和唐雉坐在最深处的双人桌前,隔着一张木桌面对面。窗外行人路过,怕要误以为是场求婚包场。

    唐雉刚和蹦蹦跳跳的琳娜拍了合影,还在她的围裙上签了名。莱奥端着塔可、牙买加茶和热水过来,顺势把琳娜拉进后厨,林六月听见后厨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玻璃滤去了外界的喧嚣,天色和满室彻底安静下来。

    她和唐雉之间没有玻璃,却像隔了层看不见的屏障,把两颗心远远隔开。

    时隔多年再见,林六月实在不知道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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