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贝尔广场搭配湿漉漉的雨后微风,世界变得更像一包沉重的包袱。
林六月帮客户提着一堆商品从老佛爷冲出来,顾不上戴防风帽和口罩,先转身拽住门,好让客户们顺顺当当地出来。动作太急,泥水“啪”地溅在深咖色的劣质反绒皮短靴上,她低头瞥了眼,只能庆幸颜色相近,不细看瞧不出来。
广场旁的街道上,汽车打着双闪,几个男人在边上的吸烟点抽着烟,看见林六月远远挎着、抱着东西跑过来,庆幸终于来了,然后掐了烟,迎上去分货。
送走了这批提前结束上午行程回酒店休息的客户,她总算捞到一点儿空当,可以松懈下来休息片刻。按惯例会绕广场中心转两圈,累了就坐在长椅上喂鸽子。鸽子偏爱吃她做的面包,面粉是店里的,自己揉了面接着烤,再配壶自己带的水,就是跑地陪的一顿饭。
雕像旁有人拉手风琴,她没钱打赏,又想借这旋律喘口气,因此躲得远远的,在将将能够听见乐声的长椅上理了理围巾。鸽子在头顶盘旋,林六月戴上帽子,从包里摸出面包,先捏成两半,再把半个撕成碎屑。不一会儿鸽子就围拢过来,啄得她鞋尖发痒。喂完了,她突然恶作剧地吆喝起来,扯着嗓子喊:“喔唷——”
长音飘到对岸咖啡馆,老外端着杯子看鸽子群惊惶地朝他们飞,林六月傻笑半天,直到长舒一口气,才被风呛得咳嗽起来,拉紧衣服离开了广场。
带团这天,斯堡天气不冷不热,温吞得刚好,没有刺眼的阳光,能够让中国客人们更爽快的掏腰包。下午林六月在教堂前宣布自由活动三小时,讲清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客户们乌央乌央地散去,她也收起旗杆,摘掉小蜜蜂,背着旅行包钻进市场。
有几个客户想跟她同行,林六月便一边走,一边给他们讲斯堡的游玩攻略。走着走着她留意到今天街上和市场里扛着长枪短炮单反相机的妹子格外多,心里正嘀咕:“难道斯堡最近火出圈了?”刚动了念头,想着要不要重新再清理一下内存,下个小地瓜爬上去瞧瞧,就有几个女生从她身边匆匆跑了过去。
“群里有消息,他就在这附近!”
“仔细找!让前线把共享定位打开,绝对跑不远。”
“早知道就该安个定位器,草。”
“......”林六月望着她们奔跑的背影,心想,原来没火出圈,而是来了私生啊。
她极其反感私生,一想到就心里作呕,觉得这些人简直玷污了斯堡的空气。那几个戴口罩的女生看着就不对劲,她好几次想冲上去制止,可旁边的客户正询问着斯堡的特色商店,工作在身,实在没法脱身,只能在心里暗暗发狠:等下班了要是遇上这几个,绝不放过。
她手机用了好几年,早就又卡又旧,内存告急、电池也撑不了多久,可真要对上,她也敢举着手机怼到她们脸前拍,到时候挂到反私生超话。
林六月在心里默默为这位被跟踪的明星点了根蜡,暗暗祈祷别被私生缠上。
近几年到法国拍杂志、采景的明星不少,但会来斯堡的确实少见。林六月一边陪同客户购物一边思考,说不定是私人行程被扒了,实惨。
她手机因为内存不足,出院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微信和工作赚钱用的软件之外的app全卸了,微博和小地瓜自然也在其中。至于来的究竟是哪位明星,她也说不准,那些私生一个个精得很,身上没挂任何周边,只扛着长枪短炮,根本看不出头绪。
长时间高声说话,本就因过度用嗓而发沉的嗓子更感到肿痛。市场里人潮熙攘、吵吵嚷嚷,闹得她头皮发麻。好在只要闭上嘴,再戴上耳机——她没放歌,单是把耳朵堵住,外界的嘈杂便仿佛与她无关。她跟着人潮走走停停,后背却忽然一阵发痒,索性停下脚步回头看,走过的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她什么也没发现。
前方传来客户的呼唤,她连忙追上去,那些莫名的感觉也下意识抛到脑后屏蔽掉了。
几位顾客说要去打卡周杰伦爱喝的同款chichi,林六月特意叮嘱他们看好手机和包,注意财物安全,才笑着挥手告别。她望着一行人走远,直到身影融进人群里,才继续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唐雉躲在罗马柱后,只微微探出半张脸,目光紧紧锁在街上的人。
“这家店的美食在斯堡本地名气很大,不少德国、瑞士的游客都特意过来尝鲜......”林六月正带着游客介绍,手指恰好指向罗马柱旁的店铺。
唐雉心头一紧,忙缩回身子,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半张脸。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他耐着性子等林六月带着队伍走远了,才摸出来接起。
“老板!求你赶紧回国吧!谢姐要是知道了,我命就没了啊......”电话那头的糊糊带着哭腔嚎得很惨。她也是被唐雉的操作整神了,杀青后明明说好的,休息几天回老家看自己姐姐唐灵,怎么今天转眼就发消息跟她说已经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