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天使
    (19)

    人尽其能。

    为了做到这一点,如同一个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整座哥谭市在别扭的外力驱使下,发出刺耳的呻吟,开始勉力运转。人们彼此搀扶着,在警官们嘶哑的指挥下,步履蹒跚地走向就近设立的医疗点,眼中混杂着恐惧与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微光;而那些先前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搅屎棍”们,此刻也识趣地蛰伏起来,装模作样地抱怨着,如同退潮时留下的污渍,悄然消散在逐渐恢复秩序的人流边缘。

    与此同时,蓝色的义警站在路边,一手叉着因疲惫而酸痛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耳畔的通讯器。他眉头紧锁,神色严肃,与通讯另一端的大人物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言辞间的火药味几乎能透过空气传递出来,他的表情也随着对话的深入而愈发阴沉。

    在逐渐空旷下来的街道中心,猎魔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无措地望着忙碌的恋人,又转头看向根本插不进手的疏散任务,骤然发现自己此刻竟如同那倒空的茄汁沙丁鱼罐头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番茄似的——突兀,且无用。

    于是,那张苍白的脸上划过短暂的犹豫——紧接着,在没有任何告知的前提下,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轻盈而决绝地冲向了连接哥谭与大都会的那座宏伟桥梁的方向。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孤胆逆行。

    在迪克已经清晰告知哥谭市已被国民警卫队彻底隔离后,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都不会试图用肉体凡胎去冲击那道由钢铁、火药和冰冷命令铸成的封锁线。但,猎魔人偏偏与所有人背道而驰。因为她从迪克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压抑的怒火中看得出,官方的交涉恐怕极其不顺利,甚至可能已经陷入僵局。

    ‘也是,’漫长而坎坷的人生经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想,‘没人会乐意放一城的潜在传染源四处游荡,将死亡散播出去。万幸这里不流行直接用高温火焰进行“净化”。’

    ——那是她在更黑暗、更绝望的老家里见惯了的景象。

    “芭芭拉,这边用不上我了,我去哥谭大桥碰碰运气,”她的语气轻快得仿佛只是在说想去街角的便利店挑盒酸奶,而不是准备顶着高压机枪的死亡威胁,去闯那座已成为军事禁区的桥梁,“我猜,如果有人试图通过封锁,走陆路的话,多半要通过这位置?”

    “——哦不!米莉!”听到她这近乎自杀的宣告,芭芭拉才猛地将视线从记录着蝙蝠侠微弱生命信号的监控器上挪开。拜托,她爸爸也和B在一起,她当然会万分关注巴比伦塔那边的生死未卜,但这绝不意味着她能眼睁睁看着米莉因为一个突然闪现的“愚蠢”念头去白白送死!“你该听从迪克的指令,留在原地!现在哥谭的局势——”

    “还记得么,芭布斯,圣大仲马骑士团是这次瘟疫的幕后主使,”米莉打断她,那慢吞吞的语气与因高速移动而产生的风声对比,形成了鲜明的差异,“总共三人出发寻找幸存者,但除了罗宾,另外两位——阿兹瑞尔和猫女——都尚未归来。”她灵巧地穿过废弃的隧道,掠过满是涂鸦的墙壁,穿越死寂漆黑的街区,如同一个穿梭于城市阴影中的幽灵。“他们总会回来的,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所以我去看看,能否在关键时刻帮上忙,接应他们。”

    “……猫女已经返回哥谭了,她甚至在高□□解前的半小时,奇迹般地从里面带出了罗宾。”芭芭拉的声音低沉下去,她不忍地望向她右侧的另一块屏幕:画面里,蝙蝠洞内部治疗区的病床上,提姆·德雷克昏迷不醒,同样满脸疲惫与痛苦的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正一遍遍为他擦拭着从口鼻中不断溢出的暗红色血液。

    ……显然,燕子药水暂时拦住了死神的脚步,但效果远没有他们最初预估的那般理想。

    但她并未将这一切和盘托出。老天,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猫女冒死带回来的血样,已被阿尔弗雷德证实对研制广谱抗生素毫无作用——那么,尚未归来的阿兹瑞尔那边,恐怕也不会带来什么奇迹般的惊喜。他们如今唯一的希望,已经全部、脆弱地寄托在了那位暂时失联、生死不明的蝙蝠侠,以及他身边那位同样命运未卜的毒藤女身上。

    ……但那可是毒藤女。芭芭拉咬住嘴唇,如果一款以植物性变异为核心卖点的药物,其效果能够那么轻易地被他们转化为病毒抗生素,他们过去就不会那么头疼于艾薇的难搞了。所有人都很清楚,帕梅拉·艾斯利在经历转化后发生的性格剧变:哪怕这种血清真的在理论上能够帮助人类抵御病毒,他们又真的能承担起使用它所带来的、不可预知的代价吗?想想看,不足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外加无法估量的、可能导致精神异化的副作用。这与其说是解药,不如说是一场更加恐怖的赌博。

    芭芭拉无声地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另一面,在距离哥谭大桥的距离越近的同时,海风的咸涩味道便愈加清晰,清晰到甚至勾起米莉对布鲁德海文的回忆——那些与迪克并肩漫步、暂时忘却了各自世界纷扰的短暂时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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