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燃烧。
然而,世界又是寂静的。
连日的鏖战早已榨干了义警最后的精力,疲惫如同湿透的斗篷般缠绕着迪克·格雷森,沉重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此刻,他视野中的一切仿佛被套上了老旧黑白胶片的滤镜,只有远处巴比伦塔冲天而起的烈焰,是这单调世界里唯一刺目的色彩,在他因震惊而圆睁的蓝眸中疯狂摇曳。
现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刚刚还在激愤呐喊的市民,还是匆忙赶到的警探——都被这远超想象的灾难景象夺走了声音。说到底,就算是被煽动上街,这些普通哥谭市民最极端的诉求,也不过是围堵高塔,通过示威逼迫塔内的大人物们从指缝里漏出些许解药。
至于炸毁整座巴比伦塔?
……老天,这太超过了!即使对于哥谭这样一个向来以“民风淳朴”、“武德充沛”著称的城市而言,将盘踞于此的大半统治阶层连同拯救城市的希望一同物理抹除,也实在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触及的边界!
直到肩膀上传来的沉重压力和摇晃感将他扯回现实,迪克的思绪才从那片燃烧的废墟中挣脱。他猛地扭头,顺着按在自己肩头的那只粗糙大手向上看去,对上了哈维·布洛克那张布满油汗、写满惶然的脸。布洛克的嘴巴正不停地张合着;在他身后,蕾妮·蒙托亚和博克互相搀扶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恐惧与不敢置信;而更远处,那些原本激愤的人群中,传来了同样茫然、恐惧的窃窃私语,他听到他们,那些被绝望驱使的人们,此刻正在卑微地祈求着一个否定的答案——
“塌、塌了!全完了!!!”
“不是说……解药在里面吗?老天——”
“蝙蝠侠……我刚刚是不是听到蝙蝠侠和戈登局长都在里面?不、千万别——”
近在咫尺,布洛克嘶哑的声音仿佛钢刷擦痛了迪克的耳膜:“——回答我!夜翼!蝙蝠侠他妈的不是在塔里吗?为什么还会发生爆炸?!”
于是,迪克听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坚定,斩钉截铁地响起:“没错!蝙蝠侠和罗宾,都在巴比伦塔里!不要害怕,把意外交给他们!” 他必须相信这一点,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
“夜翼!你他妈真的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布洛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这个总喜欢和戈登别苗头的中年硬汉,此刻眼神里竟流露出了一丝孩童般的无助,“蝙蝠侠……蝙蝠他一定有办法的,对吗?还有戈登那老家伙——”
“没错!相信我,蝙蝠侠无所不能!他和戈登局长绝对能够解决问题!”迪克·格雷森用他最诚挚、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他甚至双手用力搭上布洛克的肩膀,重重地摇晃了一下,仿佛只要这样做,就能像给汽水打气儿一样将这份信念灌输进去,“现在,我们要做好我们能做的部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在因震惊而重新陷入死寂的街道上,夜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茫然的面孔。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近乎盲目的信赖,一字一顿,清晰地传遍街头:
“警长们,请立刻组织人手,把所有市民有序安置到预先规划好的聚集点!请相信蝙蝠侠和戈登局长!他们会如期将抗生素带回来!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首先做好万全的准备!隔离区的划分、病患的分级管理、临时医疗点的建立和物资调配……这些,都需要各位,需要哥谭的每一个人,同心协力,立刻行动起来!”
“准备……”蕾妮·蒙托亚的牙齿还在打颤,声音微弱,“但是,夜翼……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已经……已经葬身火海……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不就……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当一枚硬币被抛向空中时,成功与失败的概率在落地前是均等的;在结果揭晓之前,没人能百分百肯定未来将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义警的声音异常平稳,陈述着一个近乎残酷的事实,“但一切努力并非无用之功,蒙托亚警探。如果我们不将前期的准备完成,那么,即使蝙蝠侠和戈登局长下一秒就带着抗生素奇迹般地出现,大量的感染者依旧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在这个时刻,我们每个人更需要尽己所能,人尽其职!然后,满怀期待——”
‘哈,布鲁斯,你这次也会有……也有会那该死的PLAN B,对不对?’
说着再坚定不过的话语,迪克空白的大脑里,却划过一丝近乎绝望的软弱的祈求。那是与其说是他对亦师亦友的蝙蝠侠近乎迷信的依赖、不如说是某种病急乱投医的天真假想——也是在此刻绝境中,唯一能支撑他不至于崩溃的浮木。
“——夜翼!”人群里,一个跪倒在地的老人忽然发出了暴喝,他将白发苍苍、瑟瑟发抖的妻子紧紧揽进怀里,老泪纵横的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最卑微的祈求,正如这片茫然失措的“羊群”中的每一位,“如果要求我们回家等待,请至少告诉我,你们这些义警——你们会做什么?!”
“当然!我们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