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援
    (17)

    提姆最终还是毅然决然踏上了前往那座不详的白色巨塔的道路。

    少年的鲜艳背影在哥谭灰蒙的天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正如他所说,罗宾意味着不屈的希望。

    自那之后,猎魔人与夜翼便如同两道大坝,依照神谕的指示,硬生生拦截下三四波被煽动的汹涌人潮。这其中有黑面具手下阴险的推波助澜,有疯帽匠受害者茫然而狂乱的嘶吼,甚至还有零星的、自称“贱崽帮”的年轻面孔,在混乱中盲目地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愤怒……好一幅哥谭特色的群魔乱舞之景!

    然而,局势只是不断恶化,朝着更遭的方向:

    当那些潜伏在人群中的煽动者发现难以突破米莉与迪克构筑的防线时,他们便愈发不择手段。第三次瞥见一个鬼祟身影试图掏枪将混乱引向更不可控的深渊时,米莉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能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迪克,”她声音压得很低,身体像绷紧的弓弦,“你撑住。让我去把源头掐灭,否则这群苍蝇会没完没了——”

    “你没法把阿卡姆的疯子全宰了,米莉。我们只需要……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迪克的呼吸已经带上明显的湿重。言语并非总是万能,当道理失去力量时,便到了他手里卡里棍——以及它附带的微弱电流——登场的时刻。

    “坚持到什么时候?”米莉轻声问。经过青草试炼的身体让她看起来比迪克从容不少,但她心知肚明,若放任人潮这般无止境地冲击下去,疲惫会如沼泽般吞噬她,最终令她失去精准控制力量的能力。

    那会很糟糕,结局要么是她失手造成无法挽回的伤亡,要么是狂怒的人群真正伤害到她和迪克。独自撤离这个看似最佳的选项,最初就被猎魔人毫不犹豫地从清单上划去。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站在她身旁的这个男人,绝不会后退半步。

    自从得知巴比伦塔内可能藏着拯救哥谭的曙光,他便不会退;当被他视为兄弟的罗宾自愿踏入那座高塔后,他更是铸成了不会后退的壁垒。

    “我在尽力协调支援。请放心。”通讯频道里,芭芭拉的声音也浸透了疲惫。她虽不在一线,却同时支撑着多条战线的信息枢纽,如此一来,她的精力也如同浴缸拔掉了塞子,单方面地消耗着。“坚持住,米莉,相信我。”

    “嗯,我信你,芭布斯。”米莉眺望着正午惨白的日轮,语气平静。同样的话,在一小时前她就已听过。她理解芭芭拉的处境,理解她已倾尽全力。但如今的哥谭……

    倘若希望是一种温柔的残酷,那么承诺本身便是那点温柔。正如人间没有永恒的夜晚,世界没有永恒的冬天。然而,对那些在暴风雪中濒临冻毙的人高喊春天终将到来,这温柔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残酷的写照?

    温柔,而残酷的现实。

    ‘……或许,就这样,也不错。’

    银发猎魔人短暂地阖上眼眸。在隔绝了视觉的黑暗中,她的世界被无限放大:自己能稳定而缓慢的心跳,迪克压抑着的粗重喘息,以及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正从街角汇聚,如同逐渐涨潮的恶浪。

    但当她重新睁开眼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深深地投向挡在最前方的那道蓝色身影。仿佛在这片绝望的泥沼中,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背靠着背,面对整个世界的倾轧。

    “接好。”

    仿佛感知到她的凝视,迪克忽然在格挡的间隙腾出一只手,敏捷地从制服暗袋里摸出个小物件,头也不回地向后抛来。

    米莉抬手稳稳接住,垂眸,掌心躺着一枚熟悉的银币。

    保养得极好,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傻瑞奇,”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前方的义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调整着步伐,左脚右脚灵活地小跳,手中卡里棍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轻响,既是威慑,也是他绝不退缩的战歌。

    周遭忽然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在某个瞬间,米莉恍惚觉得,此情此景,竟与多年前在赞迪亚,她和斯莱德分道扬镳前的最后一幕,有着某种诡谲的相似——只是这一次,角色互换,她成了那个负责断后的人。讽刺的是,他们的身后空无一物,除了彼此。

    ‘我竟比斯莱德更从容,如果真希望当个逃兵的话。’

    米莉几乎能确信,倘若此刻她选择转身离去,迪克·格雷森绝不会出言挽留。

    ——有人会选择无声的退却,而有人,则会以沉默而温柔的姿态,将选择的权力完全让渡。

    “迪克,”她忽然开口,声音斩断了凝滞的空气。宿命论是弱者逃避的借口,但她此刻呼唤的名字,代表着她拒绝那样的结局。她将银币重新抛了回去,无视对方讶异挑眉的神情,反手将背后的长剑重新归鞘,稳固地系紧,“我才是更适合正面迎敌的那个。”

    这是个近乎愚蠢的决定。

    猎魔人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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