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钟楼。

    芭芭拉·戈登的堡垒，神谕的神经中枢，由韦恩企业浇筑而成的钢铁巢穴，也是蝙蝠们与猎魔人米莉这类立场暧昧的外来者会面的最佳地点——毕竟，对于身处哥谭的蝙蝠们来说，或许只有芭芭拉本人不介意对米莉暴露自己的基地，而米莉也只会认为神谕是这群紧身衣怪胎中相对最可靠的那个。

    这就是为什么提姆德雷克要在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被一脚踢出蝙蝠洞，匆匆造访这个地方。

    蝙蝠侠的命令来得突兀又强硬：

    “暂停手上所有工作，移交便士一，立刻前往钟楼与神谕汇合。”

    在尖锐的警铃的背景中，男人声音之平静相当突兀而反常，正如他的指令内容的要求一样，这与他们最初说好的计划截然不同，也令提姆困惑不解、满腹狐疑。

    “你确定，B？排查来自非洲航班的工作就差临门一脚，莫非神谕那边已经有了突破性新进展？为什么突然——”

    “服从命令，”蝙蝠侠没做过多解释，“具体情况，神谕会向你说明。”

    擅自下线的人是这样的，蝙蝠侠只要全身心投入潜入调查就可以，但被命令的罗宾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提姆一边将检索工作交接给阿福，一边前所未有地理解了此前迪克同他吐槽的布鲁斯那活见鬼的行事风格——抛开阿卡姆众人那共性的蝙蝠狂热不谈，谜语人总是惦记着蝙蝠侠不是没道理的，你瞧，他们都是那么fug喜欢讲谜语！

    潜入钟楼花费了提姆不少功夫。毕竟，现在已经过了黎明破晓，天光大亮，实在不适合他这种夜间生物避人耳目。众所周知，蝙蝠义警多在黑夜出没，让早高峰的哥谭市民眼睁睁看着罗宾降落在钟楼上，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秘密身份这玩意儿，毕竟还得靠“秘密”撑着。

    他刚从窗户翻进来，沉重的风声就扑面而来。接踵而至的是神谕那匆匆的一声“是罗宾”的惊呼，以及擦着他耳朵砸在墙上的“砰”的一声闷响。

    提姆盯着面前这位板着脸的猎魔人，总觉得她周身的氛围像是雨天森林里冒头的有毒菌种，带着某些湿漉漉的不详气息。

    但说实话，毒蘑菇看上去往往很诱人——提姆闻到了他最爱的秘密的味道！

    “好久不见，米莉。”

    暗自揣度着，他主动伸出手，试探性微笑，想要将对方从那沉郁的氛围拽出来。

    不过可惜的是，对方只是抿着嘴角，飞快握拳在他肩旁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接着就转身返回到神谕那边了。

    远不像布鲁德海文会面时那样平易近人，哈？

    “别介意，有人还在为点儿没意义的破事纠结呢。”芭芭拉翻了个白眼，在确定没有另外的身影跟进来后，冲提姆忧心忡忡问道，“B呢？他怎么没来？”

    “他去追查病毒源头了，暂时抽不开身，我先过来。”刻意令自己忽略房间里弥漫的不安，提姆若无其事地问，“到底是什么情报，才值得你紧急呼叫B？”

    “具体交给米莉来解释吧，她是我的线人。”芭芭拉耸肩，拽了一下猎魔人的外套下摆，后者配合地弯下腰，“去线索板那边，我猜你带来的信息也有些……模糊不清。”

    米莉没否认，只利落转身，走向房间深处线索板。见状，提姆快步跟上，体贴地推着芭芭拉的轮椅，保持几步的距离。

    地毯吞噬了轮椅的滚动声，正如吞噬了猎魔人的脚步一样。

    死寂的环境里，在米莉的背后，视线的死角，提姆借推轮椅的动作，用指节在芭芭拉右臂无声敲出一句质问——

    *确认，她可靠吗*

    “哦罗宾，谢了，开始前能帮我们倒杯水么。”接到信号，芭芭拉无比自然地接话回答，她拍了下提姆的手腕，随手指了对角线方向的碗橱和水槽。

    *可靠*

    接到信号，提姆德雷克暗自松了口气。他平和地点头，说着好的没问题，接着转身去取杯子之类的玩意儿；也因此，错过了转过身凝视着他的背影的米莉、错过了猎魔人挑眉玩味的笑。

    于是，两分钟后，当他们三个各自端着杯子，面对着空白的线索板时，米莉那句突兀的开场白，惊得这孩子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几乎捏扁了纸杯——

    “我知道你不信我，罗宾。但这无关紧要。”

    努力绷了一秒，提姆还是在芭芭拉坏笑与揶揄的眼神里放弃了表情管理，很严肃地板着脸回应道：

    “没错，我和蝙蝠侠有自己的调查节奏。猎魔人。所以，我们只会将你的情报视为参考，请说吧，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你匆匆奔赴哥谭，并坚称这场瘟疫是所谓的魔法的遗祸？”

    “至于事后如何，我相信蝙蝠侠自有判断。”

    “你们老大不在场也行？”米莉抱臂上下打量着提姆，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提姆摊手，很坦然敲了敲自己的多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