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接连失去切入点，焦躁难免爬上心头。迪克切断了与蝙蝠们的通讯，打算在最后几个街区兜一圈，就此结束今夜的行动。

    掠过梅维尔公园一带的轮胎坟场上空时，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攫住了他的视线。迈克尔·“野狗”·霍根——那个不久前他从火场里拖出来，最终安置在霍根酒吧的流浪儿。

    迪克眉头微蹙。这孩子为何会在黎明时分出没于这片废墟？他松开钩爪，无声落地，带着点促狭的坏心眼，从后方轻轻拍了拍正埋头翻找什么的孩子的肩膀。

    “——哇啊！”

    大半夜的，这一下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男孩惊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连滚带爬，转头看清是夜翼后才惊魂未定地抱怨：“嘿伙计！搞什么鬼？”

    “我以为霍根酒吧洗盘子的活儿就够喂饱一个小家伙了，”恶作剧得逞，迪克哈哈笑着伸手拉他，“怎么，深夜加班现在也不再是蒙面义警的专利了？”

    迈克尔脸上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站稳后，他一把拨开迪克试图搭上他肩膀的手，眼底浮起警惕：“……你怎么知道我住那儿？”

    “一个朋友。义警朋友多，你知道的。”迪克语气轻松，带着笑意。

    闻言，迈克尔脸上的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懊恼和不自在。

    在迪克耐心的注视下，这孩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出了拳头。

    “喂，义警，”小小的拳头举在半空，纹丝不动，不像他眼底闪烁的犹疑，“你需要街头消息对吧？我当一次线人，就一次！”他语气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条件是，别把我半夜溜出来的事儿告诉任何人！”

    哦呼？

    迪克下意识吹了个口哨。秘密的气息！他爱这个。

    孩子的裸拳与覆盖凯夫拉纤维的义警拳套轻轻一碰，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就此达成。

    “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迪克左右扫视一圈，利落地跃上一摞旧轮胎堆成的“小山”，盘腿坐下，姿态放松。权当是收工前的“免费心理咨询”，安抚小家伙罢了，他没指望真能挖到什么猛料。

    哪承想，这孩子一开口，字字炸雷。老天，布鲁德海文街头小崽子的消息网，灵通得超乎想象——

    “最近抢车帮风头正劲，这附近几个大孩子都被拉进去了。就那个迪恩，上次被你女人吓晕的怂包！我溜过来找东西时跟他们搭过话。听说他姐姐攀上了什么大人物，要去当情妇了，连带他也鸡犬升天。哼，狗屎运！”

    “呃……给街头混混当情妇，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出路？”迪克挑眉。

    “那也得看跟的是谁！”迈克尔像个小大人，不赞同地摇头，“要是像那些‘天使小姐’的下场，那才叫惨！街坊邻居谁不怕收到十字架？要我说，那些大人物但凡手指缝里漏点油水，也不至于搞得人心惶惶！”

    “十字架？”迪克捕捉到关键词，追问。

    “是啊！哈尔亚德广场的老赌鬼哈维，多久没见人影了？他女儿瓦娜姐，总不可能突然转了性、丢下她爹不管吧？大家都猜，准是她伺候的那位不够大方、没顾上她脸面！”男孩撇撇嘴，又补充道，“而且啊，这几天教堂发的救济餐越来越差，大家伙儿更懒得去凑那热——”

    好故事。若非知道瓦娜已被秘密送往哥谭避难，迪克几乎要信以为真。

    他干脆利落地从“轮胎沙发”上跳下，双手搭上迈克尔的肩膀。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茫然回望，不明白为何自己话没说完，义警就如此激动。

    迪克稳住翻腾的心绪，试图抓住这从天而降的突破口：“……那些‘天使’，你还知道别的名字吗？最近除了瓦娜，还有谁被‘选中’了？”

    或许是夜翼眼神过于锐利，男孩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道：“不、不清楚啊！不过……瓦伦泰牧师的助手肯定知道！听说挑人就在礼拜日发圣餐的时候，那位……呃，带着管家的金发女士……我上次溜进去偷烤鸡时，听管家叫她维、维——”

    “——维琪（Vicky）！”迪克脑中电光火石，维克夫人(Vic)，或受害者夫人(Victi的名字呼之欲出，这是艾琳·马什-莫顿夫人的绰号（神谕在调查戴斯蒙德时曾经说过个小道消息，据说这位女士也曾化名乔伊斯·伊丽莎白·戴斯蒙德，充当那混蛋的未婚妻）。想到这儿，他强压兴奋，用力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干得漂亮，迈克尔！你真是个天才！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 心情大好之余，他忍不住好奇，“不过，你大半夜跑这儿来，到底找什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毕竟，嗅到秘密却无法探究，对蝙蝠家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如同在猫咪面前悬着毛线球却不让碰触、抓心！

    迈克尔没好气地瞪了自顾自激动的迪克一眼：“少管闲事！”

    “说说嘛，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迪克深谙如何撬开别人的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