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扭头望向灰暗破败、如同巨兽残骸般的轮胎坟场,喉结滚动,脸上写满不情愿。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拽了拽迪克的手腕,指向堆叠如山的轮胎堆顶端。
“我……有东西落这儿了,”他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那会儿乱得很,不知道被甩哪儿去了。底下我能找,但上面……大火烧过,不稳当。你能……帮我看看上面有没有吗?”
“乐意效劳,小家伙。”迪克了然,追问,“找什么?”
“……一个钱包,旧的,棕色。里面有……照片。”男孩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碎橡胶,吞吞吐吐。
“战利品?”迪克脱口而出。毕竟,一个刚被收留的流浪儿,哪来的夹着合影的钱包?
“才不是!”反驳激烈得如同被踩了尾巴,小家伙气鼓鼓地捶了迪克胳膊一拳,“是……是那个笨蛋给的!虽然是个笨蛋……但那是我的东西!我的!”
那一刻,迪克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瞬间明白了那钱包的来源——正是他当初塞给这孩子的一点零钱和临时证件,里面或许还夹着他随手写的鼓励字条。一股迟来的、强烈的愧疚感汹涌而至,比布鲁德海文清晨的冷风更刺骨。
他二话不说,像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座轮胎“摩天大厦”,投身于这场希望渺茫的搜寻……
(10)
“真是迟钝啊,瑞奇。”米莉嗤笑一声,瞬间洞悉了迈克尔寻找之物的意义。她指尖戳着迪克的胸膛,坏心眼地拉长语调,“有的人随手‘施舍’点感情就跑了,结果发现自己不仅猜错了故事开头,还骤然发现对方把那点破烂当成了宝贝疙瘩……感觉如何,愧疚得抓心挠肝吧?”
迪克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哪怕时隔几日,仅仅是复述这段经历,残余的愧疚仍让他下意识抓乱了浓密的黑发。
在米莉调侃的注视下,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心虚地飘向吧台方向——那里,霍根老板正擦拭着杯子;迈克尔跟屁虫似的有样学样——随即才无奈地转回银发女人身上。
“我保证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米莉,”他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带着点恳求,“所以,让我们回到正题上——”
他停顿一秒,从裤兜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动调出一张高糊照片,推到米莉眼前。
“从实际意义上说,后续调查很成功,我确实拿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他的开场白让整件事显得格外荒诞,“但遗憾的是,从结果来看,我其实失败了。彻头彻尾。”
(11)
获得线索后的七小时后,上午十点,圣尤斯塔斯教堂。
理查德·格雷森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坐在一群心不在焉的中年信徒中间,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左右两侧的搭讪。
迈克尔则像只炸毛的小兽,愤愤然坐在他身后,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他的后脑勺上——从迪克向霍根老板请假说要“处理点私事”开始,这孩子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三番五次试图用眼神、小动作阻止这个“一无所知”的笨蛋卷入义警的案子,奈何迪克仿佛中了邪,铁了心要混进这教堂的礼拜日。
眼见事态无法挽回,迈克尔只好把满肚子咒骂咽回去,装作黏人精主动跟上。与其让这笨蛋莽撞出事,不如自己就近盯着点——他到底没胆子泄露夜翼和他自己的对话,生怕真泄露了什么不该说的,义警找他麻烦,那他可吃不消!
与迈克尔的草木皆兵截然不同,迪克扮演起英俊和善的社区新人可谓炉火纯青。他毫不抗拒任何打探,亲切地与每一位攀谈者相谈甚欢。
短短半小时,他几乎融入了这片社区的毛细血管:左边,玛丽大婶正神秘兮兮向他抱怨教堂资助金为何突然紧张(据传是罗伊斯家背后的大金主资金链出了问题,正四处筹现,搞得教堂也跟着“不凑手”);右边,约翰大叔则压低声音,向他熟识的老保安吐槽冷链场最近的怪事(夜间莫名其妙停工放假,还没人敢问为什么那么大个场子晚上不需要人巡逻)。
一切看似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传道会结束,人群领了救济餐点,三三两两散去。迪克领着迈克尔混在人流中,刚走到中庭,一道逆流而上的铂金色身影如闪电般掠过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没入教堂侧廊深处!
迪克脚步未停,脸上瞬间切换成布鲁西宝贝式的甜蜜笑容,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尴尬:
“啊,迈克尔,我突然有点……嗯,肚子不舒服。得去趟洗手间!你去街口那家冰淇淋店等我好不好?帮我点个香蕉船,多加巧克力豆,就当犒劳你等我啦!”
“切!真麻烦!”迈克尔嫌弃地撇嘴,脚步却诚实地迈向迪克指的方向,“就等你一刻钟!过时不候,香蕉船我全吃掉!”
“没问题!待会儿见!”迪克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表情,随即转身,步履匆匆地重新扎进了教堂的阴影之中。
如果他没看错,那人正是维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