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咸腥的海风撕扯着迪克额前的碎发。他蹲踞在圣安东尼疗养院的最高点，脚下建筑在疏散后的死寂中如同巨兽的骸骨。

    他单手揽住锈迹斑斑的公鸡风信标，指节敲了敲金属鸡冠，似是轻松快活：“伙计（Dude），就剩咱俩压轴了。待会儿我打头阵——”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挂在风信标上的威廉的手机随风摇曳，芭芭拉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劝阻，“计划若是失败，你就是最先送上门的点心！胀气的大牙绝对能轻易刺穿你的脊髓！求你了，理查德，让我们换个法子——你知道，魔鬼反场、通讯掉线，一切都会来不及！”

    迪克戳了戳话筒，轻笑：“那就告诉B……我欠他的医疗费下辈子还。”

    “理查德·格雷森！！”

    “没时间了，小芭。”迪克闭眼，风声灌满耳膜，“动手（Do it）——拉响哥谭湾邮轮的警报！立刻！”

    闻言，芭芭拉眼中含泪，她最后凝视着左下屏幕里来自疗养院老旧摄像头的那个小小的蓝影，闭目。

    再睁开眼，决绝地按下按钮，目光如铁钉般焊死在屏幕中央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上。

    阿瓦隆山，沙丘地狱

    轮船汽笛声刺破硫磺浓雾。

    米莉瘫在血泊中，银剑脱手斜插在琉璃化的沙地上。她艰难掀开眼皮，染血的嘴角扯出微弱弧度：“……宛若天眼（Eye in the sky）啊……恰到好处、干得漂亮……芭布斯……”

    康斯坦丁啐出半颗碎牙，沾满鲜血和沙砾的脸上露出喜色。他咳出一些可疑的暗红和粘稠的碎块，拍着紧握着他的满是粘稠疣状物的巨爪，有气无力地笑：“嘿……老胀……你猜怎么着……翻倍停叫（Double Down）……”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额头撞向恶魔倒竖的尖甲！血花飞溅，同时耀眼的光芒闪烁，无规则扩张的魔法再度吞没了一切——

    (24)

    “迪克——”芭芭拉的尖叫被电流杂音切断！不出所料，屏幕正中的图像陡然卡顿，复尔，突然现出可怖的断壁残垣的惨烈之景；与之相对，疗养院中庭的监控影像雪花般扭曲，骤然沉在深渊般的漆黑里！

    “收到（Got it）！

    早有准备的蓝鸟灵巧地将风信标抛在身后。他目标明确，毫无犹疑。

    于是在静谧的黑夜里，他像是一颗注定坠落的石子，向着命运的河流里，不回头地坠落！

    风灌进撕裂的制服，像八岁那夜坠落前的呼啸，像一周前夜翼失手时的嘲弄。但这次——迪克明白，他不再是被抛下的孩子；他把自己化作标枪，射向地狱的心脏！

    “就是现在——！”老人们嘶吼着按下开关！

    唰——！

    六道金色光柱自不同窗口迸发！光线如熔金流淌，瞬间在中庭地面烙出燃烧的六芒星！

    蓝色星辰坠落，更多光辉自身下交织而起，点燃死气沉沉的夜！

    轰隆！！！

    几乎是同一时刻，空间传送的爆鸣撕裂夜空的静寂——在鲜血、硝烟与硫磺的簇拥下，三道身影闪现、前后不一地随重力急坠而下！

    可绝望的巧合发生了：胀气蜷缩的恶魔之躯，竟堪堪矮了封印半寸！

    ‘又搞砸了……不！！！’

    迪克瞳孔映出胀气逼近的狞笑。背后六芒星璀璨却宛如葬礼烛火、遥遥将息，

    ‘结束吧——’

    “米莉！”康斯坦丁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咆哮——“动手！”

    他身侧的银影炮弹般射出、踏碎他胸骨借力腾空！康斯坦丁先是痛并坦然、可接着便目眦欲裂——猎魔人不是朝着老威廉的方向扑去的！

    “迪克！”米莉折断的手臂死命前伸，指尖几乎撕开裂空的风，“抓住——！”

    这一刻，失重感骤然消失。身下胀气那狞笑的脸骤然变得无比遥远，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住了马戏团小子的心。

    于是，坠落的白鸟拥上了蓝鸟，他们相拥坠落，在这绝望的夏夜之中。

    “Gotta wish……wish that fug devil takes a solo act off the high wire—sa, sans audience, sans everything—leaving the whole da house dark…… ‘cept one spotlight.”迪克将脸埋进她染血的银发，洋甘菊混着伏特加的凛冽穿透硫磺与血腥，“……Shinin’ just for us, Millie.”

    （“许个愿吧……愿那该死的恶魔独自登台——无护网，无观众，他妈的无一切——从万丈钢丝纵身跃下。”灼热吐息擦过她耳畔，“……让整个剧场沉入黑暗，唯留一盏追光。”夜色下，他蓝色眼睛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