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跪在亡灵身边,仰头看着那亡灵最终还是模糊不清但可见五官的脸,他的唇颤抖着问:“你……回来了吗?”
亡灵缓缓睁开眼睛,垂下眼眸,波澜无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成人形的人。
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也不管亡灵是不是真的能听见他说话,便仰着头自顾自问道:“你不是说你不会下山吗?为什么去帮那个小子?!你食言了徐之!你不是清高吗?怎么不清高到底,至少让我知道你不是在针对我一个……”
这边的轰轰烈烈掌柜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在地底迅速滑向沉昭和凌无涯。
凌无涯是被滚烫的泪砸醒的。
意识昏沉的时候,他好像又看见那片茫然的白,这次没有熟悉的手拉他出来,空荡荡的四周接连传来声音。
“醒醒……”
“求你……”
也许是真信了星君只有星君才能杀死的传言,他觉得眼前一黑,新鲜的空气灌入鼻腔和嗓子,喉咙生疼。
沉昭已经唤了有一会儿,一直得不到回应,恐慌爬满了四肢百骸,也不管身在何等境遇之下,闭着眼睛伏在凌无涯身上哭了起来。
掌柜拿一根小树枝尖戳了戳他的肩头:“那个……”
“滚。”
看沉昭不管不顾地抱着凌无涯哭,掌柜无奈得和他怀里已经睁开眼睛的凌无涯对视。
“咳咳……我还没死,哭什么丧。”
凌无涯的嗓子受了些伤,血堵着喉咙难受的紧,想清清嗓子开口,没成想话出口前先咳出了血。
光咳血显得狼狈至极,估计那人又要大惊小怪一把,于是凌无涯硬着头皮说完了话,声音有些变调。
凌无涯对上沉昭猛然抬起的通红眼睛,突然又很想笑。
这次没有憋着,愉悦的笑声从他嘴里蹦出来,结果因为嗓子没好又变了调……
于是满脸是血的凌无涯笑声溢出更多。
沉昭把他扶正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轻柔擦去他脸上的血,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的哭腔,道:“笑什么?笑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吗?”
凌无涯咳出残血,声音终于清朗了些:“笑你为我哭啊,星君不是只有星君才能杀吗?他又不是荧惑,我只能死在你手里。”
沉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睛里还带着水光便轻笑温声道:“你信这个?也是那老不死的教你的吧,那我之前诓他的。那时候你……不,玄微,玄微被他的剑刺中消散,我怕他发现星君能补灵脉以此作乱,就跟他说那是因为剑刃我握住了,人算我杀的……噗哈哈哈结果他真信了。”
虽然知道凌无涯大概已经清楚自己和玄微的关系,沉昭还是不想在他想起来之前,把玄微的遭遇加在他身上。
就当是不吉利吧,毕竟眼前人还活着,至于名字什么的,不重要。
如果换个名字就可以让他不用承受不喜欢的事,一天换一个可以,一天换一百个也可以。
耳边是太一凄厉的喊声,让凌无涯觉得自己二人在这里过于温馨了些。
风声徐徐,抱着自己的人在轻声和自己说些有趣的事情,娓娓道来的嗓音让凌无涯有些恍惚,眼前仿佛出现了高山松木。
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就这样和他说着这世间的事。
看着沉昭还挂着泪痕的脸,凌无涯道:“那你呢,你当真了吗?”
为什么会想到“人是我杀的”这样的借口呢?骗过了太一,骗到自己了吗?凌无涯不用问都知道这犟种脑袋怎么想的。
沉昭别开了眼神,闷声道:“本来就是我的错。”
凌无涯叹了口气:“那你和他半斤八两。我无碍,我的招式是他教的,他的出手我也一清二楚,不过方才被掐了脖子有些短气罢了,现在大致缓回来了。”
他打算起身,见沉昭皱着眉头仿佛他独立站起来就会浑身散架的担忧模样,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做了个借力的假样子,任凭沉昭小心翼翼地拖扶着。
凌无涯低头道:“散辰,来。”
掌柜把散辰用根系包裹着递上去,补了一句:“方才沉昭为那亡灵回魂说那话我才想起来,我忘了王则那小子了。他跟你来幽渊没什么好处,自己也就剩个空壳,随便遭个一击就散架了。我是信无利不起早的,你们小心点。”
亡灵破土之际,他急着赶出来找凌无涯,放着王则没管,不知道这小子会溜到什么地方,保险起见还是报备了一声。
凌无涯看向沉昭,沉昭生性不羁洒脱,懒得记无关紧要的人,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之前和凌无涯一起在鬼宫救下的人。
沉昭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管。
王则为了什么他大概已经清楚,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有些执念在这个年纪是根深蒂固的,想做的事,要见的人,即使是空壳一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