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等死,而是将错就错。裂缝再深也总有个底,他几乎是在破土的中心落下,说不定还能和破土的东西打个照面,要是真不巧要落到地上,散辰往下的反冲击力也足以让他稳稳落地。
本以为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会是个巨物,自己说不定还会掉在它身上,没想到落了一会儿也没见身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冲,只在尘土飞扬间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往上飘。
真是亡灵。
凌无涯想眯眼看个仔细,这个压在地底的亡灵究竟是个什么样,是那个让幽渊举办祭节祭奠了数年的亡灵吗?祭奠这么多年也不得安息,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若真是,那沉昭想必也知晓。
掌柜看着是个空架子,祭节不可能是他操办。
这么连起来,凌无涯得到了一个逻辑连贯通畅到不可思议的结果——沉昭做了对不起这个亡灵的事,让这个亡灵不得安息。
呵,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结果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凌无涯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怨气,迅速抽出散辰打算砍向旁边轰鸣着往下坠的石块,借力往上。
黑影闪过,一把握住凌无涯拿右剑的手,把他的手腕按在自己左肩膀上,另一只手被困在臂弯里,手腕转动,长剑便正好悬在二人脖颈间。
凌无涯被来人稳稳禁锢着,甚至没有踩着借力,就带着他凌空而起。
尘土迷眼,但并不碍事,凌无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危急关头选择了闭眼,耳边只有风声和搂着自己的人的呼吸声。
他不想承认他的的确确感到了安心。
不想承认自己在这地动山摇的时刻,选择了闭眼交付。
不想承认自己千里迢迢赶来,是为了见他,想亲耳听到那些过往。
掌柜跟着沉昭冲去的方向,赶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自己来的时候会看到这两位祖宗有哪一位受伤出事。
然后就正好看见了两人落地站稳,似乎是紧紧抱在一起。
……
也许自己应该走,但脚底下这次真的生根了,他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捂着嘴欣慰地看着二人。
到底是什么冲出来了?先不管了!反正真有事儿他这个由沉昭战绩堆出来的半吊子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处,还是跟在他们身边最安心。
倒不是他这个占着渊主名号的人冷血无情,不管幽渊的人死活,而是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树精了。
掌柜在不远处正对着沉昭的脸,只看见沉昭闭眼含笑抱着凌无涯没松手,以及凌无涯的背影,便以为是情意绵绵的相认。
殊不知二人间横着一把冷冰冰的剑。
沉昭抱的偏紧,剑一时无法抽出,剑刃就这么抵住二人脖颈,谁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凌无涯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有病?”
沉昭轻笑一声:“这是什么话,我赶回来好巧不巧救了仙长的命,怎么说也算是英雄救美了,能是什么病?见义勇为病还是相思病什么的?”
散辰被主人往前推了一点点,已经紧紧挨着沉昭脖子,凌无涯道:“果然有病。”
沉昭垂眸扫了一眼脖子上的剑,当真松开了抱着凌无涯的胳膊,把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状,眼中笑意却不减:“好好好,是在下的错。那仙长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幽渊这儿的事可没几个人知道,至少云阁的人不会知道,仙长总不会是发善心来视察幽渊的安危吧。”
被突然松开,凌无涯愣了一下便也垂眸下去,掩去不合时宜的小失落,没有后退拉开距离。
被询问来这儿的目的,他心中感到一丝烦躁,轻轻扬着下巴直视沉昭,笃定道:“来杀你。”
扬着下巴是因为理直气壮,呵,才不是因为自己比他矮一点!
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道:“来杀星君,救世道。”
掌柜干瞪眼等了半天,二位活祖宗也没什么动静,沉昭还举起手来了!难道是为爱低头的戏码?
我的天尊呐,二位星君大人真的不在意一下刚刚钻出来个什么东西吗?
掌柜收回刚刚情绪激动而疯狂长出插在地里的根枝奔向二人,准备喊他们,突然想到——如果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命是凌无涯给的,那凌无涯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喊声义父都没问题,而沉昭是他“儿子”。
乱了乱了,辈分都乱了,不要拿这么复杂的东西为难一只无知的树精啊。
想不出结果,他只能高喊着“沉昭沉昭”前去,不敢喊儿子,怕被削成只有树干的木头。
“沉昭沉昭!你们……”
话语卡在嗓子里,因为他看见哪有什么情意绵绵你侬我侬,剑都要砍进人脖子了。
掌柜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