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涯一边听掌柜说一边眯眼看向地面,不解道:“未知福祸?这还能有可能是福吗?”
“咳咳。”掌柜清咳两声,“只是一种说法嘛,也不指望什么福,不是祸就已经是走了大运了。”
凌无涯:“这地方是压到什么东西了吗?”
地面往上鼓动,似有物破土而出。
掌柜叹气:“许是亡灵吧。”
千年来亡灵都未曾有如此大的波动,但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底下还有什么,还能有什么。
凌无涯目光仿佛要穿透地面去直视魂魄:“祭节是为了祭奠这些亡灵?”
不对,陌温说是渊主定的节日,渊主统治此地不过数十年,亡灵千百年来不闹事,怎么可能被祭奠个十来年就被刺激到暴走了。
还有什么其他原因,是今年和往年不同的。
掌柜:“亡灵可以转世,祭节是为了……”
为了那个不能转世的人。
他记得他修炼成精的那日,荧惑来了,还是一身白衣。
天机城的尘土太重,显得荧惑脸色很憔悴。
那日的大战后,他就没见过荧惑,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常来给他浇水,不过后来他们也不来了,想必入了轮回。
荧惑来到他面前,声音低沉又温柔:“你还真花了这么久才成精……”
他那时还不适应人形的眼睛,眯着眼觉得太阳和风沙都很刺眼,却下意识往荧惑身后看,想找人。
找谁?
连他自己也愣住了,荧惑似乎也没料到,立马睁大眼睛往后看,见身后空无一人才转回来垂眸,自嘲般轻笑一声:“还真是应了他那句话了。”
树精看着他颓然的神情,觉得是自己刚才的举动刺激到他了,学着自己听过的人话,用不太熟练的腔调道:“对不起。”
荧惑还是挤出了一个微笑:“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的命是他给的,你想找他也正常。”
感受着体内不属于自己的灵气,他听见荧惑轻声道:“他一定还在这世间,只是没有实体而已。有一次就能有两次,既是灵气聚体,那就找个灵气最胜的地方,聚百年千年万年,总有他再回来的一天,我要他睁眼再看见的还是我。”
荧惑的声音太轻,他分不清是不是自言自语。
“跟我去幽渊吧,那里的地脉灵气充沛,会等到他的……”
树精跟着荧惑来到幽渊,也帮不上什么忙,荧惑就把他安排在了一个简陋的小铺里。
他问荧惑这个小铺的名字,荧惑沉默许久才缓缓答到:“叫它往生铺吧。”
于是这些年他为往生铺添砖加瓦,渐渐搜罗一些东西在里面摆上,久而久之,竟真的成了一个古怪的交易铺子。
而荧惑一直在忙忙碌碌,在幽渊各个地方聚气。
树精好奇过荧惑为什么只在地脉这边鼓捣而不去另一边天脉,但没敢问。
对年交易他也算是个八卦通,知道天脉那边早被一位阁主统一起来,他坚信是荧惑打不过人家,万一自己去问正好踩伤口,那真是完了个大蛋。
两人心知肚明的那个人,他也不敢提也不去问,荧惑说能再见他,那就一定能。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荧惑破天荒来往生铺来找他,眉眼间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道:“嘿,幽渊之主你当不当?”
树精拿树枝指着自己鼻子,瞪大眼睛:“啊?我?”
荧惑点头:“对,你。”
于是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树精,一举飞跃成了幽渊之主,手段是荧惑的,他跟在后面坐享其成。
自知是个草包子太过心虚,他丝毫不敢招摇过市,结果误打误撞成就了一个低调,神秘,实力强大的霸气渊主形象。
更心虚了。
比自己更为渊主更加意想不到的发展是,荧惑给他自己安了个幽渊之主儿子的身份,起了个新名字——沉昭。
到底是什么神人会上赶着给别人做儿子啊!
虽然沉昭从未叫他父亲让他当面占过这个便宜,但树精依然觉得一个星君当儿子让自己如头悬利剑。
到底谁来懂自己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惭愧,太惭愧了。
沉昭每天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留下自己惴惴不安守着幽渊,直到那日往生铺来了一个戴面具的清俊仙长,他看见沉昭被黑袍遮住的脸上,嘴角轻轻扬起。
他感到了尘埃落定的安心,那人回来了。
凌无涯见他话说一半就不出声,歪头疑惑:“嗯?祭奠谁?”
掌柜回神道:“啊,这祭节和异动应当没关系。取消一是这里最近不安全,二是……没什么要祭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