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座睡到后排,再从林景崇怀里睡到秦惕手边。顾及时涢的伤,他没敢让小女孩往那边靠,揽着她小小的肩膀不至于让小女孩被疾驰车辆的颠簸吵醒。
直到夜色降至车窗,轮换开车的林景崇才将车停在城市废墟的灰白道路旁。
副驾驶上的陆静被停车动静吵醒,揉着脖子打开安全带。
路边腐臭气息相比之前淡了许多,时涢低头看了看挤在他和秦惕中间的小女孩,一路上无知无觉就这么睡着,一直没醒过,秦惕脑袋靠着车窗,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们没再沿着补给站走,再碰上什么状况不一定能处理,再者车内物资足够,能大大缩短时间。
“我去透口气。”陆静打开门下了车,留林景崇在驾驶位喝水清醒。
通过后视镜,林景崇对上时涢投过来的视线。
“怎么了?”时涢压低声音问。
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林景崇把矿泉水从嘴边拿下来,跟着放低声音:“没事,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们离地下城不远了。”
原本计划休息的时间被意外打断,陆静像被狗撵一样一脚踩出去老远,没五分钟就把上个补给站远远甩在后面,一直驶入另一座城市废墟才慢下来。
他们并不打算过多休息,时涢一个病号加上陆温许这个不明因素,越早进入地下城越好,就算是隔离期也能获得正常医疗援助。
陆静看起来好像习惯了陆温许这样的昏睡状态,除了在补给站走廊混乱中被吓了一跳,后面就没什么情绪波动,也没尝试叫醒她。
“嗯。”时涢伸手,搭上车门把手,“你来后面,换我开一段。”
“我开吧。”
旁边的秦惕声音闷哑,显然是刚睁眼就接下这个活。
时涢有点好笑:“劳模,你还是接着睡吧。”
“我睡醒了。”秦惕反驳。
僵持半晌,林景崇干咳两声:“呃……其实我开也行。”
“我开。”时涢说完就下了车,饶过车前的陆静时笑了一下,他拉开驾驶位车门,看着林景崇:“去后面。”
林景崇摸摸鼻子,从座椅上挪下来,看着时涢委身坐进去,他没立刻去后座,反而敲了敲车窗。
玻璃滑了下去,露出时涢的脸。
“地下城入检口会统一收缴利器。”林景崇看着他,说完就安分钻入后座。
只一瞬,时涢就明白刚刚林景崇在后视镜异样的眼光是因为什么。
那把被严格管控的枪,会给陆静和林景崇带来不少麻烦,林景崇的意思是,不要连累他们。
“我会处理。”秦惕含糊其辞,带着窝在他身上的陆温许,给林景崇又让了点位置,“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话如同宣告,再进一步就不是林景崇他们可以触及的范围。
林景崇落座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自然拉过安全带系好,识趣地没再说什么。
后视镜被时涢调正,面无表情系上安全带,陆静这时回到副驾驶,关车门的闷响将所有暗潮锁在同一辆车里。
陆静没接着睡,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你来过这里?”时涢启动车辆,不经意问起,好像只是一次简单搭话。
“嗯。”陆静的声音很轻,仿佛已经飘到窗外倒退的城市废墟上方,“这里……这里是我家,沦陷前,我和妹妹一直住在这里。”
时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刚才林景崇说他们离地下城不远了。
既然不远,为什么感染爆发的时候,陆静没有选择直接就近进入相对安全的地下城,而是留在地表一个,离地下城更远的幸存者聚集地,甚至说不上拥有生存保障的基地。
脑海中,陆温许对自己奇怪的审视感,让时涢露在外面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接着搭话,陆静显然也没有诉说欲,撑着下巴,眼里倒映着车窗。
夜路走起来要更加困难,基于天空城的驾校经验,时涢开起车来循规蹈矩,平稳行驶中秦惕又睡了过去。
时涢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只看到秦惕歪向窗边的脖子。
他在装睡。
那句“我会处理”犹在耳畔,他和秦惕的“兄弟”身份会在抵达地下城入口那一刻彻底瓦解。
那把枪原本就不属于自己,它带着属于地表的炽热烙印。
或者更早一点,当秦惕在补给站扣动扳机,时涢之前冒领枪支归属权的谎言,就已然不复存在。
时涢突然松了口气,连带着左肩膀那个丑不拉几的蝴蝶结都顺眼许多。
至少,他不用再和秦惕周旋了。
前往第一地下城的幸存者每日络绎不绝,入检口处人口密集,时涢在后座探头看了一眼,觉得像天空城节假日的海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