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沈宅。

    幸好病中被沈瑄告知,祖父已于一月前就被转移到了大理寺,想来处境会比在诏狱好很多,而且自己也免了再碰上林衍而有可能被认出的危险,沈珣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

    这日,她早早起来。

    经过两日将养,脸上气色终于好了一点,只是整个人明显地比以前清瘦了许多,身形单薄,看起来弱不禁风。

    为了不让祖父担心,她特意换了新衣,脸上扑了脂粉,试图遮掩一点愁容。

    刚行至厅中,想着再检查一遍带给祖父的衣物和药食,未料对此早有预判的沈瑄已经先她一步在厅中等着。

    天气难得疏朗,燥热中泛着点点温凉,两人打了个照面。

    沈瑄愣了一下,眼眸微微眯起,随后笑开。

    “就知你一定会早起,这些我刚刚都检查过,厨房里的汤药也开始炖了,天色还早,要不要再睡会?”

    沈瑄笑着摇摇头,又见门外停着马车,问:“二哥准备出门?”

    “这次来得匆忙,前日我在书局定了几册书,约好了今日去取回,带给三叔祖解解闷。”

    沈珣也站起来欲同去:“二哥心细,总是比我想得周到。”

    沈瑄按下她的动作。

    “早上还有些凉,你身子骨才刚好些,不好再吹风,还是我去罢。”

    沈珣点点头,没再坚持。然而她这一等,等到巳时将至,沈瑄却还不见回来,她站在院中直踱步。

    好一会后,沈瑄的随身仆从带着书册匆匆回来。

    沈珣问:“二哥呢?”

    仆从:“回七小姐,二公子在回来路上见有歹人行窃,好心阻止,却又被那苦主拉着求去报官作见证,目下怕是赶不回来,又怕小姐着急,差我先回来报个平安,让小姐先去。”

    “晓得了。”沈珣听罢,才终于放心。

    正说完,只听门外一阵铜铃声响起,一辆颇为素雅的马车停在门外。

    应是来接她的人到了。

    沈珣拉过袖口稍稍拢住双手,顷刻间,抬望眼,便见一青衣男子立于门外,一手负在身后,风姿挺拔,如琼林玉树般从容。

    恰在这时,一撮穿堂风掠过,自角门处迂回又转至院中,早枯的黄叶不合时宜地落了满地。

    明黄色的束发绸带与风同起,海棠花簪在云岫髻上泛出点点珠光。

    怎么是他?

    两人隔着一树海棠,一时相顾无言,片刻之后,还是对方先行低头点了一下,她才稍微侧过身去,略略躬身算作回应。

    婢女上前为她戴上风帽。

    出于礼仪,林衍已经转过身去,也不催促。

    沈珣抬手示意婢女停下系带的动作,又将青帛往下拉了拉,直至堪堪挡住眼睫,露出下半张脸。

    早知是他来,今日该戴帏帽的。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既已如此,便也罢了,招来仆从带上一应物件出门去。

    听闻脚步声靠近,林衍转过身去与她相对而立。

    仆从还在装车,两人便等了片刻。

    林衍率先开口,因是怕气氛太冷,语气里竟带着些笑意:“在下林衍,不知沈……姑娘,是否还记得?”

    可他似乎忘记了,二人之间何曾有过这般客气?

    沈珣微微低头,感激道:“自然是记得的,这次,有劳林公子了。”

    不消片刻,物品已放了上去,仆从退开,婢女随侍在一旁。

    林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沈珣先行,待至马车前,她本下意识地想爬上去,忽一提起裙子,便察觉布料手感不对,连忙放下。

    差点忘了今日她是大家闺秀沈珣。

    她有些苦恼,怎么每次他安排的马车都没有踏脚凳。

    林衍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看了同样因踏脚凳消失而疑惑的车夫一眼,然后伸出手去。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了。”

    沈珣自然也不会想太多,温声说“没事”。

    见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便放弃了再让仆从另搬一张的念头。纤手搭上他的手腕,借力踏上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交领袄裙,淡青短袄搭配浅黄色马面裙,上绣云鹤纹样,显得整个人清冽如水,气质如兰。

    林衍站在背后,恰好能看到明黄绸带在风帽下露出长长的两截,垂落下来,自他手腕上缭绕而过。

    人刚上到马车,他便及时收回手,并收获一记轻软的“多谢”。

    他退开一步,笑笑点头。

    车夫牵着马车穿过繁华闹市,林衍抱臂坐在车辕之上,与沈珣仅隔着一道布帘。

    “听闻沈姑娘生病了,现在可有好些?”

    沈珣愣了一下,对那道映出的背影轻声道:“已经好多了,多谢关心。”

    “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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