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两人一路无言,直至马车在某个地方停下。
沈珣掀开布帘,便见林衍的又体贴地朝自己伸出手。她也不犹豫,再次搭上手腕,由人虚扶着下了马车。
待平安落地后,林衍退开,独自上前跟已经候在一边的官差交涉,随后回来接过沈珣手中的包袱交给官差。
“物品要先交给他们检查,没问题之后会被送到沈老先生手中。”
沈珣点头说“好”。
随后她跟在他身后,由官差领着二人进入。
大理寺监牢藏在衙门西南,他们未经过正厅,而是从巡捕衙门进入,穿过仪门,便到达监狱。
这里环境虽然不似诏狱寒湿阴森,却仍属恶劣。
沈阑被安置在狱中一个还算僻静的位置,身形清减了许多。
她忍着哭腔快步跑上去趴在牢边喊了一声“祖父”。
里面静坐之人睁开眼,直直站起身来。
大理寺卿已提前交待,官差开了锁便自觉退下。林衍说了一声“多谢”,也走远了几步,负手背过身去。
沈珣顾不得旁人,走进去当即在祖父面前跪下。热泪滚下,把沈阑吓了好大一场。
从前任何事于她都不过过眼云烟,即使是因为“骨先生”一事受了委屈,也只是激愤,消沉过后便彻底放下,像情绪波动至此的,就连沈阑也是第一次见。
“珣儿受苦了。”
沈珣狠狠摇头:“祖父才受苦了。”
沈阑:“珣儿如何能找到这里来?”他知孙女聪慧,但一个孤女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没有别人的帮助,是万万不可能进得来的。
沈珣擦干眼泪,说:“沈瑄前几日来了上京城,说族里找人打点过关系,能让孙女见你一面,不过他今日有事被绊住了,所以才没有一起来。”
沈阑叹了口气:“哎,瑄儿也来了,终究还是让族里担心了。”他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背影,问“带你来的那人是谁?”
“我也是刚刚才知,族里找的那人,是林衍。”
“林衍?”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孩子啊,听说他进入锦衣卫所。”
“是,他如今是千户。”她没敢说自己跟他牵扯之事,毕竟祖父连皇帝教授画工的明旨都能拒绝,想来对他的身份也是介怀的吧。
好在他也没再问下去。
“云墨台一事,珣儿还伤心吗?”
沈珣听罢,心下即刻知晓所说何事。
“祖父知道?”
沈阑笑道:“这牢中消息都透风,我就听着当解个闷。”
沈珣也笑道:“祖父知我脾性,我从来不在乎那些虚名,只是气不过。”
沈阑也赞许地点点头,他本来也不希望她过早露头,这般大才,日后若想著书立说,等再大点,自己自然会寻合适的机会帮她筹谋。
“珣儿可会怪祖父?”
沈珣没回答,反问道:“祖父操劳半生,却仍旧躲不过这莫须有的牢狱之灾,可会觉得难过?”
沈阑轻轻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跟孙女解释这一切。
“当初你曾祖父极力反对,我也硬要走出沧州,既然入了这繁华地,就需承受着变幻莫测的帝王心,说完全不难过,那是假的,想要做到真正的内心纤尘不染,太难了。”
“那祖父是后悔了吗?”
“你父母去世后,祖父也确实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后悔吗。”他笑着看了看沈珣,继续道,“一开始时确实是为了赌气,想着待个几年就回去,没成想这一画就是几十年。”
“再后来,儿子长大了,孙女也出生了,本来想着也是时候该回去了,结果又等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断断续续的调查无疾而终,又耽搁了几年,孙女也长大了。”
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在绘画上天赋异禀,却天生比别人少了一丝心窍,很多事只怕看懂了也不能理解,怕你因此吃亏,怕你被有心人利用,祖父甚至想过要不就让你一直藏着,藏一辈子,当个普普通通的世家闺秀,将来寻一个可靠良人平安共度一生。”
“不过看着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沉越深,又不忍心叫你就此放下,人能有此天赋,该是一大幸事,况且你自小聪慧,很多事已经不需要我教,能自己过好一生。”
“祖父老了,不知能护你到何时,既如此,骨先生也好,沈珣也罢,那便让你去做你喜欢的,不必为其余事烦心。”
沈珣:“所以祖父就独自一人入了柳中轨的局吗?”
沈阑很惊讶:“你都知道了?”他又看了眼林衍,“是他跟你说的?”
沈珣摇摇头:“不是,孙女自己自己猜到的。”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圆满,逝者已逝,本不该执着的。”
沈珣仍是摇头:“孙女从未怪过祖父,只是,孙女也已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