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仁杰的参考书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家中的狗子尚未完全苏醒,陶须已经猛地从床上坐起。

    不是被闹钟吵醒,而是被一种近乎自虐的决心催醒。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青黑,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悄无声息地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然后,他换上那双有些陈旧的跑鞋,悄声出门。

    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沙沙地扫着落叶。

    陶须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奔跑。

    他不是一个擅长长跑的人,今天,他像是要甩掉身后追逐的恶鬼,拼命地迈开双腿。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痛,喉咙里弥漫着铁锈味,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脑海中那个声音在尖叫着“停下!休息!”,但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咆哮——“废物!这才多远!”

    他咬着牙,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片酸涩。

    他不在乎,只是拼命地跑,试图用身体的极致疲惫,来压制精神的躁动。

    跑完预定(或者说,是凭着一股蛮劲硬撑下来)的三公里,他几乎虚脱,扶着路边的树干剧烈喘息。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服,冷风一吹,浑身冰凉。

    但奇怪的是,那种精疲力尽之后,内心翻腾的杂念似乎真的暂时平息了,只剩下生理上的极度疲惫。

    回到家,老妈和姐姐还没起床。

    他快速洗了把脸,然后坐在书桌前,翻开了英语课本。

    晨读。以往这是他最敷衍的环节,但今天,他强迫自己大声地、一字一句地朗读。

    声音干涩,注意力像滑溜溜的泥鳅,总想溜回那个名字上去。

    每当这时,他就狠狠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唤醒“自律”。

    走进教室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去寻找那个身影。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给自己定下了严苛的规定:视线绝不主动投向王秀霞的方向;

    耳朵绝不刻意捕捉她的声音;

    这几乎是一场发生在方寸课桌之间的残酷战争。

    数学课,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被写在黑板上。

    当李航站起来流畅地解答时,陶须的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

    他感到那股熟悉的酸涩和恼怒开始上涌。“嫉妒,是无能者的愤怒!” 笔记本上的字句如同鞭子抽下。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听李航的讲解,而是死死盯着题目,调动全部脑细胞,试图用自己的方法找出答案。

    虽然最终他并没有解出来。

    课间休息,当王秀霞和同桌女生笑着从他们边经过,带起一阵极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她本身气息的味道时,陶须几乎要破功。

    他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上节课的笔记,直到她们走远,才敢悄悄松开因为紧握而发白的手指。

    每一天,每一节课,都在重复着这样的拉锯战。

    他的精神时刻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疲惫感如影随形,但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也开始出现。

    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轻易地心神涣散,至少表面上,他能够坐在书桌前,目光停留在书本上了。

    再次站在球台前,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软绵,而是一种带着狠厉的专注。

    他对面的张旭最先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我靠,陶须你吃错药了?这么猛?” 张旭险险地接住一记角度刁钻的爆冲,球拍都被震得发麻。

    陶须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眼神死死盯着那只白色的小球。

    他的移动前所未有的迅速,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挥拍更是带着风声,每一球都倾注了全身的力量,仿佛要将心中所有无法言说的郁结、所有自我鞭策的压力,都通过这小小的球拍和球,狠狠击打出去。

    “啪!”又一板极其暴力的正手扣杀,球像一道白光砸在台面上,然后急速弹飞。王子豪连球的边都没摸到。

    “不玩了不玩了!”王子豪嚷嚷着,“你这哪是打球?你这是玩命啊!跟你有仇啊?”

    金仁杰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却眼神灼亮的陶须,低声对张旭说:“他好像……在靠这个发泄什么。”

    是的,发泄。

    在球台上,他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

    这里没有需要小心翼翼回避的目光,没有需要克制的情感,只有最直接的力量与速度的碰撞。

    汗水挥洒,肌肉酸痛,反而让他感到一种真实的、脚踏实地的存在感,暂时逃离了内心那片汹涌而黏稠的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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