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卸载吗?
    他刚要起身,但又立马坐下,“不了,你们出去吧,我还有点事。”

    张胖子那声拖着长音的“我懂——”,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陶须一下,让他心头无名火起,那句“滚蛋”几乎是脱口而出。

    看着张胖子嬉皮笑脸勾着另一个同学跑出教室的背影,陶须攥了攥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这感觉糟糕透了,就像伤口还没结痂,就被人撒上了一把粗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摊开的数学课本上。

    那些印刷体的公式和符号,像一群冷漠的爬虫,盘踞在纸面上,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例题的解答步骤清晰工整,每一步旁边都有简洁的说明,但他看着,却觉得脑子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混乱不堪。

    “已知……求证……”他默念着题目,试图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

    眼睛盯着第一行,思绪却像不听使唤的野马,一会儿跑到昨天林老师冰冷的眼神上,一会儿又飘到王秀霞那泛红的鼻尖。

    他用力甩了甩头,用手指点着每一个字,强迫自己读下去。

    看懂每个字很容易,但把它们连成有意义的整体,却异常艰难。

    他的大脑习惯了接收碎片化的、无需思考的信息,比如游戏攻略、短视频梗,此刻要它进行严谨的逻辑运算,它便消极怠工,发出沉闷的抗议。

    第一道例题,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勉强理清“因为……所以……”的链条。

    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一种熟悉的烦躁感开始升腾,像无数小虫在噬咬他的耐心。

    要把这破玩意儿装进脑子,比在游戏里通关一个高难度副本还要累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把书合上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前排。

    王秀霞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肩膀有些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拉扯着陶须即将溃散的注意力。

    她也在努力。

    甚至比他更努力。

    她承受的不比他少,或许……更多。

    这个认知像一盆微凉的温水,浇熄了他心头那股躁动的火苗,留下一种酸涩的平静。他重新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入到与数学例题的搏斗中。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一口吃成胖子。他拿出草稿纸,笨拙地模仿着书上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演算。数字写歪了,公式抄错了,他就涂掉重来。

    课间十分钟,在以往是眨眼即过的放松时间,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而艰难。

    当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时,陶须只觉得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精神疲惫,但看着草稿纸上那虽然歪歪扭扭、却终于独立重现的演算过程,心底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政治课、地理课,他延续着这种笨拙的“努力”。

    政治像纠缠的藤蔓,地理名词像陌生的密码,他听得头昏脑涨,笔记记得乱七八糟,时常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走神依旧是常态,窗外的鸟叫,隔壁班的朗读声,甚至天花板上风扇规律的转动,都能轻易地将他的思绪带走。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开始有了一种“捕捉”的意识。

    当意识到自己走神时,他会用力掐一下自己的虎口,用微痛提醒自己,这个过程反复而徒劳,往往刚拉回来几秒钟,又不知不觉地飘走。

    挫败感如影随形。

    中午在食堂,他罕见地没有和张胖子他们凑在一起高谈阔论游戏,而是独自找了个角落,匆匆扒完了饭。

    饭菜的味道他几乎没尝出来,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历史老师关于某个事件影响的论述。

    张胖子端着餐盘过来,挤眉弄眼地想套话,被陶须用一句“没睡好,头疼”敷衍了过去。

    张胖子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多问。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照例冲向乒乓球场。

    陶须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放在以前,他绝对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在球场上抽打、呼喊、挥洒汗水,是他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须哥,愣着干嘛?快来啊!”有相熟的同学在场上招手。

    阳光有些刺眼,乒乓球撞击桌面的声音充满活力。

    陶须的心痒了一下,脚步几乎要迈出去。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操场另一边,单双杠旁,王秀霞正拿着一本小册子,低头默背着什么。

    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与这边喧闹的球场格格不入。

    一种莫名的情绪攫住了他。他收回即将迈出的脚步,对着球场方向摆了摆手:“你们玩吧,我歇会儿。”

    在同学们不解的目光中,他转身走向操场边缘的树荫,找了个石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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