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真的尽力过吗?
    回家的路,被夜色拉得又长又沉。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虚假的热闹,像一双双嘲弄的眼睛,追随着陶须缓慢挪动的脚步。

    往常能勾起他馋虫的烧烤摊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焦糊味;店铺里溢出的流行歌曲,旋律也变得刺耳聒噪。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再拉长的影子,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真实的伙伴。

    书包带子深深勒进肩膀,里面装着的仿佛不是书本,而是今晚所有的难堪、疲惫,以及杨老师那句“不踏实”和同学们无声的目光凝聚成的冰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寒气渗透四肢百骸。

    终于蹭到了家门口,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电视机的声响和碗筷碰撞的细微声音。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

    他不想让妈妈看出任何异样,不想引来任何盘问。

    那种需要解释、需要袒露脆弱的时刻,他此刻无比畏惧。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饭菜都快凉了,今天学校有事?”

    “嗯,有点事,耽搁了。”陶须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他迅速弯腰换鞋,借此躲避母亲审视的目光。

    “快去洗手吃饭。”妈妈转身回厨房热菜,“天天弄这么晚,学习要紧,身体也要紧啊……”

    陶须闷闷地“嗯”了一声,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浑噩,但眼睛里的红血丝和眼底的青黑却无法掩盖。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狼狈的自己,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邻里琐事,抱怨着菜价又涨了,叮嘱他多吃点。

    陶须埋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

    米饭粒粒分明,却味同嚼蜡。他吃得很快,几乎不夹菜,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功课难不难?”

    “……还行。”陶须头垂得更低,含糊道。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妈妈终于察觉到他异常沉默,“是不是又在学校惹事了?”

    “没有!”陶须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随即又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嗓音,“……就是有点累。”

    妈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但终究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累了就快点吃,吃完早点休息。学习压力别太大,尽力就行。”

    “尽力就行”——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真的尽力了吗?

    他似乎从未真正“尽力”过。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得过且过,习惯了在老师和父母“不踏实”的评价中破罐子破摔。

    可今天,那种被当众钉在耻辱柱上的感觉,那种被无形排斥的孤独,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种“混日子”的状态,带来的后果是如此具体而痛苦。

    他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几乎是逃离了餐桌。

    “我写作业去了。”他丢下这句话,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房门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电视的声音,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里一直强撑着的某种东西,终于彻底崩塌。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走到床边,重重地瘫倒下去。

    脸埋进带着洗衣液清香却冰冷的被子里,白天强忍下的所有委屈、羞愤、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一开始是无声的,只是大颗大颗地溢出眼眶,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但很快,喉头的哽咽就再也压制不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抽泣声。

    他害怕被门外的妈妈听见,害怕那随之而来的、让他无法承受的关切和盘问。

    他只想一个人,躲在这片黑暗里,舔舐伤口,消化这漫无边际的难过。

    泪水模糊了视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闪现着白天的画面——

    林老师冰冷的“翻倍”、办公室里冰凉的地板、杨老师戏谑的眼神、同学们各异的目光、王秀霞红着的眼眶、空荡漆黑的校园、回家路上孤独的灯光……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着他的心脏。

    他哭得无声无息,却撕心裂肺。

    肩膀剧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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