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的嘲笑
    林老师那句“翻倍”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彻底铐住了陶须的四肢百骸。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王秀霞从教室后面挪回座位,周围的同学投来各种目光——同情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早自习下课的那点短暂喧嚣,与他彻底无关,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

    接下来的几节课,语文、数学、历史……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有“翻倍”这两个字,以及张胖子那句谶语般的“还不知道抄多少遍”。

    原本或许只是十遍、二十遍,这一翻倍,就成了二十遍、四十遍……一想到那密密麻麻、需要重复书写无数遍的英文单词和中文释义,他就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手指关节也仿佛提前开始酸痛。

    课间,张胖子凑过来,带着几分“我早说过”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须哥,节哀啊。林老师这次看来是真火了。”

    陶须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王秀霞则在一旁红着眼眶,用力地擤着鼻涕,小声咒骂着林老师“变态”、“老巫婆”。

    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声响起。

    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这铃声意味着解放和欢愉,对于陶须和王秀霞,以及另外两个同样不幸被抽查到却没背出来的同学来说,却意味着另一场煎熬的开始。

    四人像奔赴刑场一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林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师们隐隐的谈话声。陶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一点勇气,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是林老师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推开门,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老师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前已经摆好了四摞空白的英语作业纸和几支备用的圆珠笔。

    “来了?”林老师抬眼看了他们一下,眼神淡漠,“地方不够,你们就找个空地方,赶紧开始抄。抄完一单元给我检查,合格了再抄下一单元,直到全部完成。”

    办公室的空地有限,桌子都被老师们占着。

    其中一个同学机灵点,赶紧跑到墙角,倚着墙壁蹲下,把作业纸垫在膝盖上开始写。

    另一个见状也学样。王秀霞看了看,选择了办公室中间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板,直接坐了下去。

    陶须犹豫了一下,他实在不习惯这种近乎屈辱的姿势。

    但环顾四周,确实没有可以让他伏案书写的地方。

    他最终磨蹭到王秀霞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将空白的作业纸铺在身前。粗糙的水泥地面隔着薄薄的纸张,硌得他很不舒服。

    他领到的是五十个的罚抄任务,果然,数量惊人。

    看着那长长的单词列表,他眼前又是一黑。翻倍后的惩罚,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默默地掏出自己的笔,拧开笔帽,俯下身,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

    “Apple, 苹果。A-p-p-l-e, 苹果……”

    “Book, 书。B-o-o-k, 书……”

    起初,他还试图写得工整一些,但很快,手腕的酸麻和内心的焦躁就让他顾不上了。

    办公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他听到其他老师陆续离开的脚步声,听到他们互相道别的声音,听到楼道里学生们追逐打闹、渐渐远去的声音……这些都像是一只只小手,在不断地挠抓着他那颗渴望自由的心。

    就在一片沉默的抄写中,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杨老师,他还没走,正端着茶杯踱步过来,似乎是看到了地上的陶须,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陶须吗?”杨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师审视“问题学生”时常有的腔调,“怎么,又被林老师留校了?我说你啊,就是学习态度不踏实,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在正道上。看看,趴在地上补作业,舒服不?好好写吧,啥时候写完啥时候回家。”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盐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陶须心里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不踏实”这三个字,他从小听到大,从父母嘴里,从各个老师嘴里。

    此刻在这样一种境地下,被杨老师以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式点出来,杀伤力尤为巨大。

    陶须感觉“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脸颊、耳朵、脖子瞬间变得滚烫通红。

    他死死地低下头,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作业纸里,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杨老师,也不敢看旁边王秀霞和其他两个同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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