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宴会设在崔府后院,素日里幽清静雅的阁楼里现在坐满了人,几位头发花白眼神却十分锐利的老夫人正在互相交谈。

    阁楼之下则是雾气缭绕的温泉池水,娇艳欲滴的花朵在白雾下若隐若现,向左看去便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如花似玉的小姐夫人捂着帕子笑作一团,好不热闹。

    一溪之隔的右侧是各家的公子,有饮酒论道的、有赋词作画的、也有沉默不语仿佛与世隔绝的。[1]

    作为今日的主人公,岑景舒感觉脸都要笑僵了,整整两个时辰了,她嘴角上扬的弧度一直没有变过,如同一个面具般牢牢定在了脸上。

    “我先前见你,你不过刚到我腰那里,如今一晃眼竟然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夫人了,这岁月当真是转瞬即逝啊。”

    岑景舒眼中的笑意深了些,牵住来人的手,语气中带着熟稔应道:“虽多年未见,可关于姐姐的事情,我可是一件不落。”

    王延絮挑了挑眉,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抿了口茶:“那我来考考你。”

    说罢,王延絮歪了歪头,纤细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弯了弯唇,看向她问道:“那就问你……”

    “我上次做香囊是什么时候?”

    她们的谈话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话落一旁的几个小姐也好奇地围了过来,还不等她答话,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王姐姐可是很久都不做香囊了呢,上次还是给小将军做的吧?”黄衣小姐最先凑过来,也是最先开口的。

    很快对面的绿衣小姐反驳道:“不是吧?应该是给柳公子做的吧!”

    岑景舒看着她们争论不休已经达到了忘我的阶段,赶忙悄悄看了王延絮一眼,旋即几个闪身便远离了战场。

    王延絮的绣活巧夺天工,先前更是绣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霜降洛京》图,无论是远观还是近看,上面的一砖一瓦都极其逼真,人物更是惟妙惟肖。

    但她从不轻易绣香囊,能请她绣香囊的,普天之下唯有两人,便是方才那几个小姐争论的王小将军和柳公子。

    她脑海中闪过柳公子的冰块脸,暗自腹诽,也不知王延絮怎么能受得了。

    “尽溪。”

    岑景舒一愣,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大夫人站在阁楼的木栏前,眉目含笑地看着她。

    她连忙福了福身,大夫人很少有这般愉悦的时候,看来跟几位老夫人聊得很是投缘,她乖顺应道:“母亲。”

    随后她便快步来到了阁楼内,在距离大夫人五步远后站定,接着询问道:“母亲有何事吗?可是饭菜不合几位老夫人的胃口?”

    “倒也不是,只不过是同老夫人们谈到你,她们很想见见你,凑巧你就在。”大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道:“不错,随我来吧。”

    岑景舒手掌沁出粘腻的汗珠,里头的几位在洛京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不仅夫家是士族,母族势力也十分庞大,就连谢无咎那样肆意妄为的人,在那几位面前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她面色如常地跟在大夫人身后,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前面刚想完谢无咎,又想到大夫人居然肯带她在见几位老夫人。

    虽然有几分利益牵扯,但大夫人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尤其对比大夫人对两个儿子的不近人情,对她的疼爱当真是如同一片汪洋大海了,看来当年的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尽溪来,这位是柳老夫人。”

    “尽溪见过柳老夫人。”

    大夫人温声一一介绍,她便挨个乖巧行礼,言谈举止从容不迫,面上不见任何慌乱之情,始终保持着温婉的笑。

    片刻后,她坐到了大夫人的右手边,借着喝茶的遮挡,暗自松了口气,随后放下茶杯,自然地融入到她们的谈话当中。

    “尽溪,行至水穷处,溪山无尽藏,好字好字。”柳老夫人说完从发间取下玉簪递给她:“身上也没带什么稀奇物件,这玉簪赠你。”

    岑景舒浅笑着接下:“多谢老夫人。”

    一个玉簪即便再贵重,在底蕴深厚的世家中也不过是毛毛细雨,因此不用推辞,落落大方收下便可。

    不多时,她手心的冷汗便慢慢退散,谈话的氛围跟她预想的简直天差地别,她们仿佛如同普通的老妇人一般,笑眯眯和蔼地询问她一些琐事。

    兴到正浓时,大夫人笑道:“尽溪这孩子,颇有当年岑老太傅的风范,崔府上下交给她,我也能安心享清闲了。”

    “婉清好福气啊,有个尽溪这样的好儿媳,不像我家那位,脾气燥得很哟。”柳老夫人笑着接话,尽管是抱怨的话,但语气却带着亲近和骄傲。

    婉清是大夫人的名,大夫人出身江南邵阳年家,盘桓统治江南百余年,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岑景舒偏过头去看大夫人,轻声道:“母亲,您……”

    她话还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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