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掌带着暖玉般的温度,轻轻抚过少女鬓边的碎发,指尖微微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殿外的厮杀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金戈交击的脆响混着此起彼伏的惨叫,穿透厚重的宫墙,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钰仰着头,看见阿父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却又在看向她时,强行压成了温柔的笑意。
“阿父……”钰攥着男人的衣袖,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她不懂为什么前一刻还在陪她放风筝的侍卫叔叔,此刻会浑身是血地倒在庭院里;也不懂为什么那些平日里对她笑脸相迎的宫人,会抱着她拼命往偏门跑。她只知道,阿父的手很凉,比殿角那尊用来镇邪的寒玉还要凉。
“走!带着钰走!”男人猛地将钰推向身旁的侍女,声音陡然拔高,染上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侍女踉跄了一下,立刻抱紧钰,转身就往通往湖边密道的方向冲。钰挣扎着回头,看见阿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装饰华丽的剑,阿父说过,这把剑只用来在庆典上起舞,从不会沾染血腥。可此刻,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阿父握着剑,挡在了寝殿门口,身后是漫天卷来的火光。
“不要!不要你们离我阿父远点!”钰撕心裂肺地哭喊,小手在侍女怀里胡乱拍打。火舌已经舔到了殿门的雕花,木质结构发出“噼啪”的脆响,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她看见几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冲破了防线,刀剑朝着阿父刺去,阿父挥剑抵挡,动作却远没有平日里教她剑法时那般利落。
“不!我不要离开阿父!放开我!”钰的嗓子喊得又干又痛,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侍女死死抱着她,脚步不停,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皇宫的侧门。湖边停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夫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她们过来,立刻撑开了船桨。
“快点带着她走!”阿父的声音从火光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嘶哑,却依旧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厮杀与燃烧声。钰趴在船边,看着那座曾经金碧辉煌的皇宫,在火海中一点点崩塌。阿父的身影被浓烟与火光吞没,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抹刺眼的红色——那是血的颜色,染红了阿父白色的衣袍,也染红了她年幼的记忆。
船桨划开水面,发出“哗啦”的声响,带着她越走越远。皇宫的火海在视线里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团跳动的火焰,像一个灼热的伤疤,刻在她的心上。
……
“呼……呼……”
钰猛然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茫然地看着头顶陌生的屋顶,雕花的木梁上挂着一盏朴素的油灯,灯芯跳动着,投下微弱的光。
那是什么?是梦吗?
梦里的火光、厮杀声、陌生男人的声音,还有那种被强行带走的绝望感,都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原来,她又哭了。这些年来,这个梦总是反复出现,每次醒来,她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山间的泉水,带着一丝凉意。钰循声望去,只见床边的木凳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紫色的劲装,料子醇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身姿挺拔。乌黑的卷发用一条紫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她的眉眼下方分别都有一颗痣,额头中间也有一颗显得十分具有神性,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的沉静。
钰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梦里的浓烟呛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记得自己在上船之后就莫名其妙晕倒了,一直漂浮到了岸上,连日的奔波让她体力不支,又淋了一场大雨,醒来时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女子见她不回应,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那目光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底的秘密,钰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里是乌合峰,我是这里的大师姐,兮娘,很高兴认识你。”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探了探钰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去。
钰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兮娘。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叫兮娘的女子是谁,更不知道这座名为“乌合峰”的地方,会是她的归宿,还是另一个深渊。
兮娘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了然:“真是个小哑巴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钰却莫名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她不是哑巴,只是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