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安坐在洞口处如一尊石头,任凭冷风吹打在身上。听到动静,才起身往里走去。
肌肤骤然回暖,逆着主人的心思兀自惬意着。
云双睡得深沉,对洞内情况丝毫不觉。
沈思安脚步轻缓,在江知雪身侧蹲下。
面前之人脸色苍白却又泛着潮红,额上又沁出汗水,一双眼珠在眼皮下左右转动着,时而说着慌张恐惧的呓语,时而不住地轻摇着头。
沈思安犹豫许久,小心又缓慢地伸出手,欲触碰她的脸颊,试探她的温度。
眼前一片红色,江知雪身处梦魇之中。
血液在脚边流淌,冰凉双手忽然变得温热。她举起双手,其上血迹斑驳,竟蜿蜒着从手腕往下滴去。
那黑衣人胸间洞口大开,一眼望去,肝脏内里清晰可见,正往外“噗呲噗呲”冒着血。他双眼圆睁,惊恐地看向她,不断吐血的嘴一张一合,似想说些什么,可喉咙被鲜血充斥,每一次张口都是大量鲜血溢出。
江知雪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亦不知为何双手握紧,刀尖对准他。
黑衣人一步一步,酿跄向她走来。
“不……不要,你不要过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黑衣人不为所动,狞笑着加快了速度。下一瞬,匕首穿透了他。他的表情凝固,狞笑转为震惊,鲜血浸透黑衣,刺红了江知雪的眼。
她颤抖着,害怕着,却无法动弹分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
她一遍遍、一遍遍地道歉,祈求对方原谅,就像原谅能让他死而复生。可最终,黑衣人还是在她一声声的逃避中轰然倒去,沉入粘稠腥腻的血泊中。
脚下血液突然上涨,眨眼之间,已攀上她的脖颈,而后一路往上,直至将她彻底淹没。
浓重的血腥气直往鼻孔里钻,巨大的窒息感令她思绪混乱。
她伸出手,慌乱地在虚空划动,想要浮上血水之面。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着她的脸,那感觉不是这方世界的任何事物,更像是来自世界之外。
这是梦境!
几乎是意识到的瞬间,血水褪去,窒息感消失,梦境坍塌。
江知雪倏然睁开眼,汗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裳,宛如获救的溺水之人。
脸上的冰凉已经离去,长久的闭眼使她不能很快适应火光的亮度。一片模糊中,她恍然见眼前一人影似在盯着她看,面容混作一团,唯脸上纹路清晰可见,就像地府索命的恶鬼。
迟钝生涩的大脑这般想着,嘴里也惊叫着喊出声:“鬼……鬼啊!”
沈思安才放下的手微不可查地一僵,他眼睫低垂,不甚自然地偏过头,不敢再看她。
“鬼?什么鬼?哪里来的鬼!?”这一嗓子终于吵醒了熟睡的云双,她揉揉眼,面带迷茫地站起身,一惊一乍道。
鬼没见着,却见小姐醒过来了,正撑着身子一脸的害怕。
云双简直激动,她快速跑过去,一把揽过小姐,双眼就落下泪来:“小姐,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我了。”
江知雪似乎才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也是双泪纵横,紧紧环抱住云双,声音发着抖:“云双,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我亲眼见他大睁着眼,倒在我面前,血溅了我满身满脸……我的手上都是血,还是热的……”她的话语序混乱,说着又将头埋进云双颈窝,低声抽泣着。
云双轻轻抚着小姐的背,温声哄慰着:“小姐,你知道吗?在我小的时候,那个逃荒年代,死人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更有甚者为了多份口粮,为了一线微渺的活下去的希望,互相残杀,亲人也不例外。”
云双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着怜惜,那怜惜不是对小姐,而是过去的自己。
沈思安在此之前就不动声色退至洞口,一双眼却仍旧盯视着她们二人,因此将云双的神情尽收眼底。
“那黑衣人本就冲着我们来的,若小姐不杀他,你我二人或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云双继续安抚:“杀手本就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即使这次无事,或许下一次、下下一次,也会死在他人剑下。”
“可是……”江知雪还欲再辩,云双一把掰过她,与她对视,细细打量她一番,泪水将滴未滴,眼中尽是担忧:“小姐,可不能再想了,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咱们好好休息,再睡一觉好吗?”
江知雪亦觉头脑混沌,更不想让云双为难,虽心里隐隐觉得她的一番话不大对劲,却还是听从了她的建议:“好吧,你也快快休息,今天辛苦你了。”她说的有些心不在焉,一颗心还是惴惴不安着。
云双闻此脸上带了笑,双眼却垂了下去。她细心帮小姐掖好被子,才再次回到角落躺着睡下。
云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