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安力有不逮,已落于下风。黑衣人面露凶光,一记长剑横扫,挑开他的面具,他顺势往后仰倒,摔在地上,面具掉落一侧。下一瞬,剑尖直抵他脖颈而来。其他黑衣人见状,紧跟而上。
模糊泪眼里,江知雪见数名黑衣人将沈思安压住,令他动弹不得,其中一人高举手中利剑,就要向他刺去,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什么都没想,也未及去想,奋力朝他奔去。
却忘了身后云双,正哭喊着唤她:“小姐!”
余下几个黑衣人正解决掉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官差,听见坡边动静,一个落单的丫鬟和似要跑路的小姐,当下便朝她们冲过去。
沈思安见状,费力侧过脸面向她,口中无声说着:“快走!”
江知雪脑中一团浆糊,恍然有一丝清明,竟看懂了他的话。她似有所感,转头望去,黑衣人近在咫尺。
本欲追上自家小姐的云双此时也再次被逼至坡边,手无寸铁,只得无助哭泣:“不要,不要过来......”
大难临头,插翅难飞。江知雪全然忘了自己手握匕首,或可一搏,唯能想到这两个词。
她下意识闭上双眼,心中是对云双和沈思安的愧疚,以及对阿娘和李婶的想念,已然作诀别之意。千钧一发之际,数枚铁镖裹挟着风声“嗖嗖”而来,几乎瞬间,江知雪等人命运的刽子手挨个倒地,过了几息,伤口才汩汩流下血液。
剩下幸免的黑衣人深知不妙,轰然散开。不同方向竟又窜来两波黑衣人,双方相见,皆面露惊讶,而后不由分说厮杀扭打在一块。另有几人朝第一波黑衣人袭来。
局势霎时反转,江知雪反应迅速,连忙跑去扶起沈思安,带着他往后退,嘴里不忘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沈思安摇了摇头,看向前方打斗的黑衣人,不知和谁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提剑就往他们而来。与他打斗的黑衣人瞧见,也立时动身,欲要阻拦。更多的黑衣人随之动身。
两拨人一齐乌泱泱朝着他们走来,沈思安闭了闭眼。明澜怎么会找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江知雪见此状况,心中警铃大作。她向身后看了一眼,不过一个陡坡,尽处还有三尺宽的缓坡,而黑衣人已来势汹汹了。
她回身冲云双喊道:“云双,跳下去!”随后拽着沈思安就往下跳。
沈思安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竟真的被拉着同江知雪一起滚下陡坡。云双紧随其后。
星涯坡植被浅少,星星点点落于沙石土上。江知雪怕硌坏了大病未愈的娇弱太子,双手护着他,任凭沙石刮蹭自己。
天旋地转中,他们二人相拥,在缓坡停下。本应如此,却不知如何棋差一招,他们至缓坡边缘才将将停下,沈思安更是生生摔了出去。
天地似乎都静了,鸟雀不语,山石寂默,坡上黑衣人中有人窃喜,有人心惊,竟无一人敢下去。江知雪只闻得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手比思考更快反应,急急抓住了他。
坡边烈风呼啸,崖下墨色浓郁,望之不可见底。若从这摔下去,定是粉身碎骨。
可此处荒凉,一览无遗,毫无抓握之物,况江知雪一女子,如何拉得动比她高得多的成年男子。
身体被拖拽着逐渐向前移去,身下尖锐石子割破衣裙,她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沈思安抬头,眸底一片冷静,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动,无声道:“放手。”悬空的另一只手顺势举起,欲拨开她紧紧抓住的双手,但力气如同挠痒。
江知雪可没空再看他说了什么,瞧他手上动作,大声斥责道:“你疯了吗?”
已有碎石沿着边缘滚落,扬起灰尘一片。恰逢云双从坡上下来,江知雪想都没想,切切道:“云双,快来帮忙!”
彼时云双衣裳凌乱,破损处有斑驳血渍,乱石划破的伤口还泛着疼。可小姐竟连看都未看她,反而唤她帮废太子,内心止不住涌起一阵委屈。之前自己破了点皮小姐都会关心好久,多麻烦点她都要再三道歉。
她瞥了眼崖边的沈思安,张嘴发不出一个声,抬手拿不了一件物,孱弱枯瘦,面如恶鬼,听明大夫说那纹路日后或会蔓延整张脸,那时就真是恶鬼一个,如何配得上小姐。
再看小姐,满身被刮蹭的伤口,破碎的衣裙沾着血迹和灰土。前不久才因他而受了伤,如今更是连命都快搭上。若不是因为废太子,她的小姐怎至于沦落至此。
云双嘴上焦急应着,脚下动作却缓慢。她装作一瘸一拐,向小姐靠去,期间甚至故意摔了一跤。
江知雪已快力竭,额上汗珠流动,砸向尘土。她几乎半身悬空,声音里带着沙哑和疲靡:“云双,快……我快要……坚持不住了!”她又向前滑动了几分。
嫌恶的情绪快要把云双淹没,她恍惚一瞬,这才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