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雪却难以入眠,脑中不断想着梦魇中的事,重复着白日的画面,又逐字逐句品着云双的话语,竟是越发痛苦,心口也隐隐传来阵痛。
她不禁观察起四周,想借此缓和自己的心境。并不太大的一个石洞,离洞口较近的一侧支着一个火堆,烛火晃动,已快要燃尽。她复又抬头看向前方,身侧不远处堆了行囊等物,借着微弱光芒,她认清了那竟是他们一早落下山的物件。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山洞,却坚定知道寻到这些的必是沈思安。
说到沈思安,江知雪的眼神朝洞口看去。那人长身玉立,双手抱胸斜靠在石壁上,面向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冰凉的触感拂过她的面颊。江知雪突然想到她刚醒来时,看到的那个脸有纹路的模糊人影,应当就是沈思安……
她竟说他是鬼!江知雪一个激灵,不敢再看,正准备移开视线,沈思安似有所觉,侧头朝她看了过来。
二人又是一个对视,江知雪却吓得不敢再动,心中更是尴尬和愧疚。
沈思安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结合云双与她说的话,总觉得有必要再同她说些什么,思虑少倾,直直朝她走去。
江知雪本就不安的心又平添几分慌乱,她大睁着眼,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然后蹲下身伸出手。
脑中还未有反应,手便自觉从被褥中抽出,掌心朝上往前递去。
冰凉的触感在手中缠绵,与梦境中的感受别无二致,江知雪不经意红了耳朵。
沈思安在她手心写下:方便出来吗?
江知雪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小心掀开被褥,跟随他往洞口走去。
火堆突然灭了,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她短促又小声叫了一声,赶紧捂上嘴巴,担忧回望,怕惊扰了云双的睡眠。
四下伸手不见五指,自是什么也看不到,江知雪静默片刻,仔细听着,万幸云双的呼吸依旧绵长,她放下手,浅浅叹了一口气。
手腕处隔着衣料倏忽传来冰凉,一只手虚虚握住她的手腕,轻拉着她往前走。
江知雪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抬头看去,但见满天星斗,恍如画卷,低头又见她与沈思安放在一起的手,心比平时跳快了几分。
一定是星斗闪烁太让人沉沦。
沈思安拉着江知雪在洞外的平坦石块上坐下。眼前影影绰绰赫然是白天的织网,江知雪这才惊觉他们如今竟还在星涯坡。
沈思安不知从哪里摸过来一只水壶递给她,眼神示意她喝下,又在她手心写下:“你发烧了。”
明眼人一眼便能望出的不对劲,云双是跟了她十年的贴身侍女,又细细看过她的脸色,怎会察觉不出她的异常。
她对过去的自己那般怜惜,对情同姐妹的小姐视若不见,该说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沈思安心里如此琢磨,但终究是江知雪自己的事,他并不愿插手去管。
江知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晓自己不太对劲,连云双都未察觉出状况,她也不愿再添麻烦,有了隐瞒的心思。可他竟看出了,她简直大为感动。
不疑有他,她径直打开壶盖,浅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苔蔓延,顺着喉口一路向下,苦得她皱起了一张脸。
沈思安微侧着头,尽量掩去右半张脸,又在比比划划。他用手贴了贴自己额头,又指指药壶,最后拍了拍自己胸口。
这一番动作,堪称前言不搭后语,江知雪却少见地瞧明白了。他是说喝了这个药,烧热便会好了。
她不禁笑了起来,低低说了一声:“好。”又一口一口接着喝下。
江知雪其实很怕苦,小时候每每吃药,都要阿娘拿来蜜饯果子哄着才喝下。但今日的药,入嘴比之从前每次都更加苦,她却从里头喝出了甜。
有鸟鸣声四面八方响起,在漫天星穹下互相对唱着。
沈思安又伸出手,在她手心说着:你不必担忧。那些人皆是穷凶极恶之徒,放走他们无异于放虎归山,会有更多百姓死于他们之手。你今日所为,乃英雄壮举,佑众多性命,得此存活。
他这次竟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简直抵得上往日所有。山风烈烈,直把二人身体冻僵,他才堪堪停手。
江知雪大为所动:“这么说我是为民除害了?”
沈思安点头。
先前的不安情绪一扫而空,江知雪内心得到熨帖,却并不居功:“我当时所为只为自卫,并不敢想太多。鲜血流在我手,一个生命就此消逝,我害怕得要命。哪怕如今知晓他是十恶不赦之人,我亦对此感到胆寒,亦不愿再去杀人……”
许是山风吹得狠了,江知雪开始说着胡话:“沈思安,谢谢你,你的话使我安定下来,让我的双脚踏在实处。我真的挺骄傲于自己的选择的,未多信百般流言蜚语,坚定选择了你。将来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