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山暗流
瓶身刻着奇异的弧纹。

    “他们都服了解药。”艾莉娅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没有光。

    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枚细碎的黑曜石,纹理折射出晦暗的幻影。那是莉维娅,墨丘利与马库斯的养母、幻术师之家米拉吉的千金,亲手制作的法器。借此,她能在毫不费力的情况下,为“客人”织出一场淫乐幻境。

    男人们会在幻术与药物的双重迷醉里,以为自己得偿所欲;而她与同伴们,则只是冷眼旁观,心底视他们如一摊烂泥。

    艾莉娅抬眼:“幻术和药剂足够应付他们的需求。但进入回响深渊后……一切魔力都会被吞没。到时候,我们恐怕只能靠你设下的计谋离开。”

    墨丘利的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枚陶瓦碎片,嗤笑一声:“正好。帕特利亚的伪善贵族们,在深渊里会比你们更快失去依仗。没有神术,没有光辉,他们的嘴脸才会完整暴露。”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营地中心那顶安静的帐篷,补充道:“当然,某些……存在除外。”

    艾莉娅沉默片刻,低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这世上最脏的,不是伎院里的床,而是他们的灵魂。”

    墨丘利挑了挑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句话,足以写进王国的墓志铭。”

    “我们……不会永远任人践踏。”艾莉娅吐出这句话,唇角微颤,指尖捏紧那块黑曜石。

    墨丘利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更远,似乎穿透了篝火的边界,落到黑沉沉的瓦山方向。

    不远处,卡西安·维楚正坐在一堆篝火前,双手摊开,仿佛在虔诚祈祷。他的声音温柔,似乎在为死去的陶罐、为那些曾经盛载过粮食与酒水的容器赐下安息。

    “愿你们的碎片在尘土中重聚,正如灵魂将在光明中合一。”

    营地里有几个信奉圣光的佣兵露出感动的神色,低声跟随祷告。

    然而莱尔站在远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她分明看见,在卡西安合上双眼时,唇角竟悄然牵动,脑中想起某些隐秘的荒淫场景。

    橄榄油、陶罐、宴席、肉.体……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成另一幅画卷。

    圣徒的外壳,淫.欲的骨血。

    莱尔握紧手中剑柄,心下了然却不打算开口揭破。她知道,那副伪善的面具迟早会裂开。

    夜色蔓延。

    营地逐渐安静下来。佣兵们喝酒的、打盹的、守夜的,各自沉浸在不同的疲惫与麻木之中。只有瓦山依旧散发着奇异的回响,似乎在低声喃喃。

    艾莉娅裹紧斗篷,独自走向营地边缘的小溪。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面庞上,映出一份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坚毅,那是她作为伎院主事,在泥泞中挣扎求生所磨砺出的底色。

    她取水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果然是卡西安。

    “艾莉娅。”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调子,“夜色凉,你不该独自外出。”

    他的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月光在他肩甲上镀成冷白的光泽,目光温和,带着圣徒般的笑意。

    卡西安走近,凝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神圣祭品。

    “你不必害怕。”他低声说,“圣光见证,我会赐予你真正的安慰。”

    艾莉娅心中骤然一凉。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掐动指尖,那枚黑曜石瞬间发出微光,幻术织就。在卡西安眼前,空气像一层柔滑的纱幕,她本该化作最顺从的幻影,令他沉溺其中。

    然而,卡西安的瞳孔并没有失焦。

    他直直注视着她,目光比利剑更锋锐。

    “你在骗我。”他忽然冷笑,伸手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的骨骼都仿佛在呻吟,几乎要尖叫出声。

    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如此尖锐,如同一道炽热的电流,瞬间窜过手臂,直刺心口,让她一阵窒息。

    “你拿幻术戏弄那些老爷,也想戏弄我?艾莉娅,你以为我和他们一样吗?”

    她颤抖着另一只手,本能地要将解药粉末抹向舌尖——这是无数次危机中养成的习惯,是最后一重虚幻的保障。然而,手指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冰锥般刺穿了她:幻术已然失效,这意味着卡西安早已洞悉一切……

    这解药,此刻与一撮灰尘毫无区别。

    卡西安将她这徒劳的动作尽收眼底,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充满了洞悉一切的讥诮。“还在指望那些小把戏?”他的目光像解剖刀,一层层剥开她试图维持的伪装,“你所有的伎俩,我都一清二楚。你在怕我,这很好。可你知不知道,你越是挣扎,越是恐惧,就越是……”

    他倾身向前,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渴望。

    “……让我想要彻底碾碎你这份徒劳的抵抗。”

    艾莉娅的瞳孔骤然紧缩。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她不仅失去了所有依仗,连她试图自救的动作本身,都成了取悦对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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