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山暗流
关于繁荣、运输、消耗,最终被废弃的零星记忆碎片。纯粹的历史的回响,一种物件的集体无意识。她注意到,走在前方的西比鲁斯也微微放缓了脚步,他那超越性别的完美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片巨大的历史坟场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丝毫涟漪。

    墨丘利驱车经过,瞥了一眼那巨大的垃圾山,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讥诮:“啧,真是壮观的……坟场。帕特利亚的荣耀,看来有一半是建立在垃圾堆上。”他的目光扫过队伍中那些显赫的贵族,意有所指。

    卡西安·维楚则适时抬起手,洒出一片柔和的“抚慰灵光”,脸上带着悲悯:“愿这些承载过滋养之物的器皿安息。它们见证了帝国的血脉流转,最终归于尘土,亦是循环。”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圣洁,但在见识过他袍子上那枚旧别针后,莱尔只觉得这表演格外刺眼。

    队伍沿着被陶片半埋的小径蜿蜒前行。

    卢修斯用丝巾掩住口鼻,不停地咒骂这该死的路况弄脏了他昂贵的马靴,对这座见证帝国兴衰的遗迹毫无敬意。而卡西乌斯则冷静得多,他审视着这片无尽的废墟,低声对弟弟说:“看,再辉煌的过往,最终也不过是一堆垃圾。所以,权力…唯有抓在手里的,才是真实的。”他的话语冰冷,带着一种将一切都视为可利用资源的冷酷。

    在这片荒凉而奇异的景象中,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贵族与佣兵,圣徒与罪人,都被笼罩在这片巨大的、由废弃之物构成的阴影之下。

    莱尔注意到,伎女艾莉娅和她带领的那些男女们,行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她们的神色比昨日更加不安,眼神频繁地交流着,时而望向墨丘利的马车方向。在这片魔法似乎被古老陶片压抑的土地上,她们失去了往日的些许伪装,流露出底层特有的、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而卡西娅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破碎的陶器,她想到的是古籍中记载的、这些陶罐曾经盛放的橄榄油——在那些纵欲的宴席上,它不仅是食物,更是涂抹身体、助长淫靡气息的媒介。她的嘴角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是对这虚伪历史的嘲讽,也是对自身某些被压抑念头的迅速剥离。她立刻将思绪重新专注于辨认路边一株可以被药用于镇痛的缬草上。

    赫克托尔沉默地走在队伍前列,金色的头发在瓦山灰暗的背景下也显得有些黯淡。昨夜老妇人的血泪控诉和眼前这座绝望的垃圾山,正在剧烈地冲刷着他过去二十年来对“帕特利亚”的认知。荣耀与腐朽,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在这里交织得如此紧密,难以分割。他甚至注意到,那位先知对眼前的景象完全无动于衷,这种超然的冷漠,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陶片在脚下无尽地碎裂作响,仿佛在为他们奏响一曲走向深渊的、单调而刺耳的序曲。

    陶片之冢的碎响逐渐被夜色吞没。

    队伍在山脚下停驻扎营。篝火一点点亮起,如同荒凉大地上浮动的萤火。火光把陶片映得忽明忽暗,好似有无数古老的眼睛,在沉默里注视着他们。

    空气中弥漫着烧柴与尘土的味道,远处夜鸟的低鸣,与脚下陶片断裂时的“咯吱”声交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氛围。

    赫克托尔王子吩咐侍从布置好营地后,便退入王帐。他的神色凝重,昨夜的血与泪仍压在心头,眼前这座由废弃器物堆成的“山”更让他心绪沉重。他似乎意识到所谓帝国的荣光,本身就建立在无数碎片与腐烂之上。

    西比鲁斯的帐篷被安置在营地最中心的位置,紧邻王帐,却异常安静,仿佛里面空无一人,又似有一双眼睛在这里、正在洞察营地的一切。

    在营地的边缘,伎人们聚在一起,点燃一簇小火堆。艾莉娅低声吩咐他们吃下提前准备好的解药,眼神冷静而决绝。

    她的动作娴熟,却并不自然。篝火映照下,她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嘲讽与厌恶……那些贵族与骑士口口声声谈论荣耀与神意,实际上却把他们视作行军中的“消遣品”。

    墨丘利·米拉吉悄然走近,身着一件质地厚重的黑色羊毛托加,边缘以提利安紫与金线交织镶边,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托加上用同色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扑克牌纹路——黑桃与宝剑、红心与酒杯,这些符号如同暗流,在他行走时悄然流动。

    “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

    贵族们环坐,饮酒交谈;佣兵们围火取暖,低声赌掷;伎人们被召唤过去唱舞,以取悦粗鄙的笑声。

    其中以卢修斯王子的笑声最为张扬,他正召来一名伎女为其斟酒,举止轻浮。而在稍远些的阴影里,卡西乌斯王子并未参与弟弟的娱乐,他正与一名心腹低声交谈,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墨丘利的马车和西比鲁斯那顶安静的帐篷,似乎在盘算着进入深渊后的结盟与清除名单。

    营地边缘,阴影最浓的地方,墨丘利与艾莉娅并肩而立。两人神情冷静,不属于任何一群。

    “下药的酒,已经分给那几位老爷。”墨丘利低声道,指尖在火光下翻转着一枚小巧的金属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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