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群像
的冷静理智。她自然也看到了卡西安·维楚声势浩大的入场,但她眼中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在她看来,这种建立在表演之上的信仰,与她曾在法律条文中看到的虚伪一样,都是帕特利亚病态肌理的一部分。

    无人知晓,她袍袖深处藏着一封昨夜才至的密信,来自奥芭·卢米涅,其上唯有一行诗句:“愿密涅瓦的猫头鹰为你引路。”这行字赠她喧嚣中一片奇异宁定。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一个穿着过于华丽、与探险队伍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挤开人群,来到了她身边,脸上带着一种故作谦逊实则倨傲的神情。

    “卡西娅副手,”他开口叫道,刻意强调了那个代表她次级地位的职衔,“斯特伦吉拉埃家族的弗拉维乌斯·普雷克拉鲁斯,奉家族与医官长之命,此次将与您一同前行,向您‘学习’并‘协助’您完成医疗记录工作。”

    他的话语礼貌,但眼神却轻浮地扫过她装草药的包裹和医疗卷轴,仿佛在清点即将到手的战利品。卡西娅立刻明白了……这就是那个被塞进来窃取她成果的“贵族学徒”。斯特伦吉拉埃家族舍不得宝贝儿子真去冒险,但又急需一份“卓越”的实践履历,好让他名正言顺地获得“大医师”的头衔。而她的医术,正是他们选中的、最方便的垫脚石。

    弗拉维乌斯似乎完全没察觉卡西娅的冷淡,反而故作熟络地压低声音:“放心,野外那些脏活累活当然不用您亲自来,您只需……嗯,做出成绩。剩下的‘荣誉’,自然有懂得欣赏的人来接手。毕竟,”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家族恩赐的治愈荧光魔法,仿佛在提醒彼此的身份差异,“女人终究无法站在台前,不是吗?我们能合作共赢,是最好的安排。”

    卡西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弗拉维乌斯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自己所有的算计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受,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蠕动的队伍,仿佛他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蚊蝇。

    “跟紧点,普雷克拉鲁斯 ‘学者’。”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回响深渊可不像学院的考场,那里……没有给你作弊的空间。”

    弗拉维乌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虚伪的礼貌掩盖。他悻悻地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披风,心里盘算着等拿到评定报告后该如何羞辱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莱尔感到一阵轻微反胃。广场上蒸腾的狂热雄性气息与虚伪虔诚几乎令人窒息,浑浊的空气像一块厚布压在面部,让她突然觉得难以呼吸,额角随之传来一阵突突的抽痛。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间记录官挎包的内袋,指尖触碰到一个用细亚麻布缝制的小小香囊。

    那是卡西娅为她特制的,里面混合了薄荷、薰衣草和少许迷迭香,用以提神醒脑,缓解她长时间阅读和书写后的头痛。她飞快地将香囊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辛辣的草本气息瞬间冲破周遭的污浊,如同一道溪流注入燥热的脑海,让她翻涌的胃部和刺痛的太阳穴都得到了片刻舒缓。

    然而,这细微的、属于“莱拉”的自我抚慰动作,却未能逃过身旁一个陌生贵族随从的眼睛。那男人投来一个混杂着诧异与轻蔑的眼神,仿佛看见什么不洁之物,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莱尔听见的声音对同伴嗤笑道:“呵,瞧见没?我们尊贵的学士大人,竟像个娘们似的闻香袋子。怕是也被这阵仗吓软了腿吧?”

    讥讽的话语如同细针,刺破了她刚刚构筑起的宁静屏障。莱尔的手指一僵,随即面无表情地将香囊塞回袋中。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隔离感迅速包裹了她。在帕特利亚,男子气概与粗粝的忍耐力被划上等号,任何对舒适和感官愉悦的细腻追求,尤其是带有芬芳气息的行为,都会立刻被与女性化的“软弱”和“奢靡”联系起来,甚至被怀疑隐藏着不可告人的、违背自然的癖好。

    “学士,您的水袋。”助手芬恩适时地小声递来鼓胀的羊皮水囊,他似乎察觉到了那瞬间的尴尬,眼中带着纯粹的担忧,“人太杂了,您务必当心。”

    莱尔接过水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向芬恩简短地点了点头,目光已恢复为一片深沉的平静,将所有情绪重新压回那副名为“莱尔”的、无懈可击的铠甲之后。芬恩的忠诚令人安慰,但她深知,在这狂乱的漩涡中,能守护她的,唯有自己永不松懈的意志。

    人群边缘,艾莉娅,那位曾受墨丘利恩惠的伎女正机警巡睃,为“恩主”留意一切异动。而出嫁皇姐奥克塔维娅与显赫遗孀科妮莉亚则隐于一顶不起眼的轿旁低语交换情报,她们瞥向那些激昂贵族青年,尤其是那对蠢蠢欲动的双胞胎王子,眼中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讥讽与忧思。

    奥克塔维娅轻声道:“瞧卡西乌斯和卢修斯,像极了他们那个汲汲营营的母亲,只可惜,空有野心却无相匹配的智慧。”科妮莉亚颔首:“风暴将至,只希望那孩子……能有机会。”

    号角苍凉长鸣。

    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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