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优雅地抬起手,向人群致意,指尖流淌着细微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魔法光晕——那是他广受欢迎的“抚慰灵光”。然而,当他那双如澄澈琉璃般的眼睛扫过人群时,莱尔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那目光过于完美,过于均匀,像是在欣赏一场自己导演的、成本效益计算精确的盛大演出,而非凝视活生生的人。
墨丘利在阴影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低声对身边的助手马库斯说:“看啊,全帕特利亚最昂贵的戏子登台了。瞧瞧那件新袍子,不知道又能‘感化’多少富有的寡妇和天真的崇拜者,好填补他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宣称要‘救济贫民’的金库。” 他的目光毒辣地掠过那枚旧别针,嘴角讥诮更甚,“……还有那枚可怜的别针。我敢打赌,这身行头八成是哪个崇拜者进贡的,或是家族出的钱,他自己一个子儿都舍不得花。‘禁欲’和‘苦行’?不过是天生守财奴最好用的遮羞布罢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这种极致虚伪的熟悉与不屑。
不远处,一位以勇武和私生活放荡不羁闻名的退役军团司令官,格奈乌斯·龙努斯,发出了洪亮的大笑,朝着卡西安的方向粗鲁而亲昵地喊了一句什么,大致是称赞他的排场。卡西安回以一個心照不宣的、略带腼腆却又隐含得意的笑容。
这两人公开的“忘年交”一直让许多真正注重德行之士暗自皱眉。
一个宣扬禁欲与道德的圣徒,与一个以挥霍、好色、并因在其府邸强制推行早已过时的、令人不适的“节俭”措施而臭名昭著的抠门司令官。例如,据说他严令家人遵守传统时代的习惯,必须反复使用同一根老旧的海绵棒在如厕后进行清洁,而非使用如今魔法世代平民都已习以为常的一次性洁净草纸。两人如此投契,本身就是对卡西安信条的巨大讽刺。
卡西安的战车并未直接驶向队伍前列,而是先优雅地转向广场一侧的贵族观礼区。他的“家人”正等在那里。
他的妻子,塞勒涅·维楚,穿着一身得体的淡紫色斯托拉长裙,如同一个精致而沉默的影子站在那里。她的面容美丽却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被漫长的消耗榨干。她轻轻挽着他们的三个孩子:长女朱莉娅努力模仿着母亲的端庄;次女莉维娅似乎有些畏缩;幼子小马库斯则好奇地张望。
卡西安跳下战车,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温暖”,他张开双臂,先是拥抱了孩子们,然后在民众更大的欢呼声中,轻轻拥抱了塞勒涅。他在她耳边低语,嘴唇蠕动,从远处看宛如深情的丈夫在叮嘱爱妻。
但近处的几位贵族却能看到,塞勒涅的身体在那触碰下有瞬间的僵硬,她的眼神掠过卡西安的肩膀,投向虚空,没有丝毫波澜。她完美地扮演了她的角色——一个支持伟大丈夫奔赴神圣使命的贤妻良母。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去知道,这个“完美家庭”的华袍下爬满了多少虱子。甚至次女莉维娅的生日,都曾被卡西安在一次公开宴会上,为了某种隐秘的执念和暗示,公然篡改过。
“为了帕特利亚。”卡西安松开妻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仿佛他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了王国。
卡西安的战车在经过赫克托尔王子的队伍时微微停顿。他向王子颔首致意,声音清越悦耳:“赫克托尔殿下,愿您的前路充满光明与美德。您为王国承担的勇气,正是我等子民的楷模。” 话语无可挑剔,但赫克托尔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王子那务实的气质与卡西安浮华的圣洁感格格不入。
最终,卡西安的目光与高台上的最高祭司塞普提米乌斯有了短暂的交接。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近乎商业合作般的眼神。
莱尔默默观察着这一切,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莎草纸上记下一句:“光鲜之袍,或覆蛆巢。” 她作为书吏的本能让她记录下这浮华场景下的违和感,尽管她此刻还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
埃利安·卡登扎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旅行斗篷,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他没有看向欢呼的人群,也没有看向光鲜的卡西安,那双曾令无数观众沉醉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被卡西安拥抱后又迅速被遗忘的女人——塞勒涅,以及她身边那个生日被当作筹码的女儿莉维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已然发白。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以及无尽悲悯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滚。他曾是这段扭曲关系的知情者、参与者,乃至受害者。如今,他更像一个随时准备引爆这一切的幽灵。
他拉了拉兜帽,将面容更深地藏进阴影,转身悄无声息地汇入一支正在集结的雇佣兵队伍中。没有人会特别留意一个额外的佣兵,这正是他潜入“回响深渊”计划的一部分。他要去那里,不是为了王座,不是为了神谕,或许只是为了一个了断,或者一个答案。
卡西娅立于学者与律师之间,面容是一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