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群像
    “我们以石柱丈量荣耀,却用阴影囚禁爱欲。”

    ——节录自《莱尔书·残页》

    帕拉蒂尼圣山之巅,朱庇特神庙的巨影如神祇垂眸,沉沉压覆着下方浩瀚的神圣广场。

    今日此地再无寻常审判与市集喧哗。黑压压的人潮自帕特利亚之母大道及各路支巷不断涌入,躁动之气弥漫空中,野心与恐惧交织,贪婪共迷茫并存,还有一丝被神谕点燃的虚妄希望。

    教廷的金盾圣堂武士身披锃亮胸甲,手持长戟分立两侧,面无波澜地隔绝人群与广场中心高台。台上,最高祭司塞普提米乌斯身披层叠繁复的祭司法衣,以空洞而恢弘的声调再度宣示那则颠覆王国的神谕,借由魔法装置放大的声音反复回荡在每一寸空气里:

    “……唯踏入回响深渊,取回神之记忆者,方为帕特利亚真王!此乃西比尔书所示,神意所指!”

    人群爆出狂热的欢呼,可若细辨,便知这喧响是由无数截然不同的欲望编织而成。

    人群最前方,王国显贵静立各异。

    国王阿尔德里奇·埃塞尔雷德面色阴郁地坐在华盖王座之上,指节发白地紧攥扶手。这道神谕无疑摇撼了他苦心维系的血脉法统。目光扫过他那群心思各异的子女时,更添一层寒霜。

    他的两个儿子,卡西乌斯与卢修斯王子,这对出自第二王妃弗拉维娅的双胞胎,一个眼神如淬毒的匕首般阴冷,一个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狞笑;毫不遮掩眼中兴奋与贪婪,仿佛王冠已近在指尖。他们低声交换计议,谋划如何抢占先机利用王室资源寻得“遗物”,神情不像双胞胎兄弟,更像争噬腐肉的鬣狗。

    不远处,第一王妃莉维娅·霍斯蒂利乌斯所出的子嗣们则壁垒分明:大公主安东尼娅面无表情,冷厉的目光扫视全场,如同评估资产的商人;二王子德西穆斯眼神游移,似乎在权衡站队的最佳时机;四王子盖乌斯则心不在焉,与身边侍从低语着晚间宴会的酒单。

    而第三王妃克劳迪娅·瓦莱里乌斯的女儿们亦神态各异:三公主“小克劳迪娅”紧盯着父王的王冠,眼中燃烧着与母亲神圣血脉格格不入的野心;六公主瓦莱里娅则不断调整着站姿,渴望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却又因与双胞胎王子同日出生的“竞争”而显得焦躁;唯有八公主维普莉娅,安静地站在姐姐们身后,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即将远行的哥哥赫克托尔,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担忧。

    卡尤斯男爵轻捻修剪精致的胡须,向身旁几位旧派贵族低语:“秩序,诸位……无论如何必须守住秩序。绝不可令来历不明的暴发户,或……女人,”他嫌恶地扫过人群中零星出现的女性面庞,“玷污王座圣洁。”

    指挥官德西穆斯则一把推开身前一位凑得太近的年轻学者:“退后,娘娘腔!这也是你该站的地方?”那学者踉跄一步,扶正眼镜,敢怒不敢言地低下头。他正是另一位德西穆斯,教廷中的底层学者,一个隐藏自己真实取向的男人。他悄悄记录眼前一切,心中默念被禁的历史残章:“帕特利亚的荣光,并非始于对‘阳刚’的偏执……”

    赫克托尔王子一身利落行装立于私人卫队前,目光却未投向高台,而是远远望向宫殿方向。他的妹妹奥蕾莉亚正与母亲、那位被父权生生掠夺、如同月光般忧郁的第四王妃塞勒涅·瓦莱里乌斯,并肩立于露台,无声向他挥手。那一刻,织机前妹妹沉默的背影与父王宫廷的腐朽气息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心脏。他此行不为野心,只为砸碎这禁锢天才的枷锁,为妹妹、也为王国搏一个真正基于才能而非性别的未来。

    不远处阴影下,墨丘利斜倚一辆朴拙马车,唇边挂着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唯有最敏锐者能窥见他眼底一缕未散的冰冷快意……清晨出发前,他才刚“拜访”过生父提比略·科尔乌斯,并以一柄淬毒银匕,收下一笔终极“利息”:一个确保那老废物再无法“传承血脉”的纪念。

    下一刻,广场上的大部分光线与注意力,都被新出现的一个人物夺走了。

    吟游诗人、道德复兴运动的明星——卡西安·维楚到了。

    他的到来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开幕。他没有乘坐封闭的马车,而是站在一辆敞篷的、饰有月桂与竖琴纹章、显然是为了今日场合而新漆过的战车上,任由阳光将他那头如熔金般闪耀的头发镀上神性的光泽。他身披一件洁白的托加长袍,布料精致华美,与他“苦行僧”式的公众形象形成微妙反差,不像能经受任何风尘。

    然而,若有目光极其锐利者,譬如阴对细节有着偏执观察力的莱尔,便能瞥见一丝不和谐的破绽。

    在那件价值不菲的新袍子肩部,固定褶皱所用的一枚青铜别针,却是旧的,甚至边缘有些磨损,针尖处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未能完全擦拭掉落的陈年铜绿。与周遭一切的光鲜亮丽相比,这枚小小的别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某种深入骨髓的、对“实用性”近乎偏执的坚持,或者说,是一种与身份绝不相称的吝啬。

    人群,尤其是平民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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